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叶寒指尖摩挲着那枚古铜钱，余光冷冽地扫过密林上方的飞檐。
“老东西，你或许觉得这波血赚，但在我这儿，永远没有亏本的买卖！”
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笑意深藏杀机。
……
客栈内，昏灯如豆。
燕三娘指尖微颤，缓缓摘下斗笠，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在阴影中明灭不定。
“形迹败露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狂跳的心脏，可脑畔总是浮现那道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目光，以及那枚透着诡异韵律、不断旋转的铜钱。
那钱币转动间，竟似隔绝了红尘万籁，让她如堕深海。
身为峨眉高足，她本该泰然处之。
可她很清楚，在那间屋子里对坐的，一个是翻手为云的金钱帮主上官金虹，另一个……绝非泛泛之辈。
“那白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重重迷欲涌上心头。
自从兵部尚书杨宇轩惨遭阉党满门抄斩，这江湖上多少热血之辈奔袭千里，只为护住那一点忠良骨血，她燕三娘自然也不例外。
峨眉剑法动天下，她却独辟蹊径，将宗门秘传“神龙三现”改成了冠绝江湖的绝世轻功。
燕子神偷，名不虚传，凡她所见，皆入囊中。
烛影摇曳，红衣如枫。
那一身劲装在灯火下流转着惊心动魄的美感，她脑海中再次掠过岳阳楼见到的两道身影。
一截枯木般的剑客。
一个放荡不羁的白衣浪子。
“难不成，他们也是为了杨家后人而来？”
少女心绪如潮，神游物外。
……
观天峡，千仞削壁。
冷月如钩，寒风在石缝间凄厉哀嚎，这飞鸟难渡的绝巅之上，此刻竟枯坐着三尊仿佛与顽石同化的僧影。
三名老和尚呈三角对峙，手腕上皆缠绕着漆黑沉重的玄铁锁链。
恐怖的真元在三人之间疯狂咆哮，似怒浪排空，生生在这狂风肆虐的断崖上横推开一片绝对静谧的真空地带。
为首的老和尚皮肉干枯，眸子开合间尽是沧桑铁血。
“冥火僧既已背叛佛门，死在那叶寒手中，也算因果循环。”
“杀生求生，恶因恶果。”
“寺里那些人，何必又起波澜？”
另一名僧人冷哼一声：“冥火僧到底是少林血脉，寺里有人想卖昆仑六剑一个人情，拿这叶寒的头做投名状。”
最侧的一位老僧寒声接话：“那姓叶的狂悖无礼，扬言要踏平佛门。师侄担忧后患无穷，这才请出我等，送他去往生。”
“佛门金刚，杀孽即功德！”
“叶寒，必死！”
两名老僧齐齐合十。
他们本已远遁红尘，闭死关多年，若非大悲禅师亲持令谕，绝不至为此出山。
枯黄脸皮的老僧定下基调：“此行，只取叶寒性命，莫伤无辜。”
“谨遵师兄手谕！”
……
京城，东厂幽闭的大堂。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魏忠贤、曹正淳、刘喜，这足以撼动大明江山的三大巨头呈品字而坐。台阶下，田尔耕、许显纯卑躬屈膝，一旁还站着英气逼人的红人魏延。
“显纯，杨家这件事，你立了大功。”
魏忠贤尖细的声音在堂内回荡，透着一丝掌控全局的志得意满。
许显纯赶忙伏地，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全赖干爹和两位督公运筹帷幄，小的只是跑腿而已。”
曹正淳拨弄着指间玉戒，阴仄仄一笑：“刚收到秘报，冷血黑旗箭队已抄近路截住了叶寒的去路，在观天峡布好了死亡陷阱。”
刘喜则冷笑道：“少林那边的三尊老怪物也出动了。叶寒这回，纵有三头六臂，也休想活着走完这趟观天峡。”
“三位宗师？”
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少林这是下了死力气，要把那个叶寒挫骨扬灰。
田尔耕此时也上前表功：“大人，暗哨发现黑魅煞也出动了，看路子，也是冲着叶寒去的。”
墙倒众人推，这已不仅仅是围杀，这是一场瓜分叶寒头颅的盛宴！
“除掉叶寒，下一个，就轮到那护龙山庄的朱蔑视了。”
曹正淳心情大悦，盯着许显纯问道：“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东风已至，万事俱备！”
许显纯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快意，只要叶寒一死，他再也不用日夜惊惧。
……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啊。”
叶寒负手立在黎明的曙光中，对着身畔沉默如冰的阿飞，吐出了同样一句话。
阿飞眼珠微动，似在品味其中意蕴。
“杨宇轩，堂堂尚书，为何落得一夕灭门？”
叶寒并未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冷笑道：“这世道，从来只有锦上添花，更多的是落井下石。不管是这庙堂，还是那江湖，没一个是干净的。”
唯有步步为营，算尽苍生，才能在这修罗场中立于不败。
“荆无命那个人，你怎么看？”
阿飞与他谈了一宿，叶寒想听听那少年的直觉。
“他……很孤独。”阿飞的话永远简短有力。
叶寒长笑一声：“这天底下的至强剑客，哪个不寂寞？”
阿飞眸中迸出一道锐光：“我觉得他跟我很像，像得可怕。我甚至感觉到，他的左手下……藏着更恐怖的东西。”
叶寒微微颔首，他自然知道荆无命那些压箱底的杀招。
“你们迟早会有一场真正的对决。”
话音刚落，两人已掠出密林，远处山坳中，锦衣卫的飞鱼服已隐约可见。
“诸位，随我杀出个公道！”
叶寒并未多言，翻身上马，一鞭甩响，雷霆轰鸣。
……
半月坡，沙尘漫天。
几十道遍体鳞伤的身影在坡道上疯狂拍马，身后，上百名东厂精锐如附骨之疽，漫天箭雨疯狂宣泄。
“嗖！嗖！嗖！”
那些为了护卫杨家遗孤的亲信将士在冷箭下纷纷落马，马鸣、惨叫，瞬间撕裂了晨曦。
转瞬间，杨家女眷与心腹便被重重围困在死绝之地。
“跑啊！刚才不是挺能跑吗？”
“杨尚书的骨头硬，我看你们这些草民的脖子硬不硬！”
厂卫们一个个狰狞发笑。
放虎归山？不存在的。
这本就是引诱周淮安和叶寒入局的诱饵，如今周淮安既然现身，网子也该收了。
为首的千户官阴狠地舔过刀尖，咧嘴笑道：“咱们给周大将军玩个杀人游戏，每一刻钟他不露头，我就剐了你们当中的一个。咱们先选个细皮嫩肉的……”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身上。
“就你了！我看朱雀营的周淮安要是看见恩公唯一的独苗死在我手里，会是什么表情？”
“别碰我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