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臂齐挥,两掌如幻影。先是一点寒芒开路,紧接着十六枚标枪分左右倾泻而出,虚空之中只见红缨如泣血残红,带起凄厉的音爆声。
首发那枚标枪,不偏不倚撞在勾魂索上。
“咔嚓!”
绳索齐根而断。
伊夜哭反应亦是不慢,红魔手悍然抓进陡峭的崖壁,如蜘蛛般疯狂位移。
然而,燕双飞的标枪内含乾坤。后发的短标枪竟然后发先至,仿佛生了眼睛一般,精准地钉住了伊夜哭挪移中的四肢。
劲力大到不可理喻,生生将一位宗师钉死在石壁之上!
紧随其后的长标枪贯穿而过!心脏、眉心、咽喉……
红缨飞旋。
伊夜哭,陨落!
“收!”
燕双飞真气一吐,数十枚标枪如倦鸟归林,乖乖飞回他的掌控。
毒瘴散尽,峡谷重归清明。
燕双飞从容归队,拱手行礼:“叶大人,末将幸不辱命。”
“好一手内力化丝!”
叶寒抚掌而叹,赞不绝口:“金钱帮果然藏龙卧虎,燕兄这心细如发的微操功夫,当真是大拙若巧。”
以此等手腕将内力控至毫巅,非数十年寒暑之功不可得。
“大人谬赞了。”
燕双飞含笑退至上官金虹身后。
“呼——”
叶寒环视那残破不堪的战场,长舒一口浊气。笼罩在心头的冷血黑旗箭队与黑魅煞的阴云,终于被彻底拨开。
锦衣卫们鱼贯而出,利落地收割着战利品。
上官金虹踱步至叶寒身旁,语气从容:“叶兄,往后这塞北之路,怕是再无宵小敢拦。帮中事务如山,上官便不远送了。”
他转头看向那位铁汉,“周将军,后会有期。”
其意,已是准备抽身离去。
周淮安抱拳还礼,沉声道:“上官帮主今日援手之情,周某铭感五内。”
然而,叶寒却突然开口:“金钱帮坐镇西北,与那浩瀚大漠不过一线之隔。”
“上官帮主,你虽久居此地,想必也极少有兴致深入大漠,领略一番那所谓的瀚海绝景吧?”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不如同行?”
少林寺的那帮秃驴和真正的背后推手还未现身,叶寒岂会放这尊大杀器离开?
既然有人想用两尊剑神的旷世对决来做局,那这八成利润背后的人头,叶寒没打算让上官金虹拿得这么舒服。
“哦?”
上官金虹眉梢轻挑,略感诧异。
他本以为叶寒不过是客套。
“也罢!”
他大笑一声,不再推辞,转头对诸葛刚四人吩咐道:“叶大人相邀,金石难负,本座便随他去看看那大漠风光。尔等先行回帮复命。”
与此同时,叶寒示意沈炼将“青红魔手”两件地榜利器暗中收管。
他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同样对卢剑星等人下令。
“我要陪上官帮主叙旧,你等便去金钱帮总舵做做客,算是替本官回个礼。”
“记住,切莫客气。”
关于那场足以颠覆武林的赌局,他支字未提。
“诺!”
麾下亲信无一人废话。
风沙漫卷,古道上只留下了上官金虹、荆无命,与叶寒、阿飞,以及周淮安、燕三娘和那两个受累的幼子。
燕三娘美目中异彩连连。
这一路上,她见惯了血染同袍的惨烈,经历了绝望压顶的窒息,更见证了叶寒如神只降世般的铁腕、箭队的覆灭、西门柔的慷慨赴义……
这一番惊心动魄,让她仿佛在数日间走过了旁人数载的江湖。
燕三娘回首望着满地疮痍的战场,心间莫名翻涌起一首词。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
滚滚黄沙。
当叶寒踏入这片领域时,世界仿佛变了一种颜色。极目远眺,唯有漫漫黄沙如浪潮般堆叠,与那如血的残阳在天际交汇。
燕三娘与阿飞皆是头一次领略这种壮怀激烈的苍凉,不免有些震撼。
周淮安则是轻车熟路,一路上为众人讲述着大漠中的风土禁忌。
终于,边关的长城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周淮安勒住战马,遥望故土,铁血汉子的眼中也泛起了雾气。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叶大人,上官帮主,再造之恩,周某此生不报,无颜见杨大人于地下。”
他这一拜,发自肺腑。
“好看的叔叔,再会了……”
两个孩童拽着叶寒的衣角,哭红了眼。
“好生养身体,以后要做参天大树。”
叶寒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
随后,他侧身走到一旁,他感应到周淮安似乎还有隐情。
周淮安看向这广袤无垠的沙海,沉默良久,才干涩地开口:“叶大人,若非您仗义杀出,杨公血脉早已断绝在大漠风雪中了。”
“淮安惭愧,牵累了这么多江湖同道为其送命。”
他始终固执地认为,一切灾厄皆由他而起。
叶寒语速平缓,目光幽深:“陛下得知杨公受戮,龙颜震怒,奈何朝堂形势复杂,陛下亦有难处。我此行,亦是奉了密旨,为杨公留一线香火。”
“杨大人的忠魂,本官向来敬佩。”
这番话,真假各半,却是周淮安最想听到的安慰。
叶寒心中冷峻——大漠的风暴,全在他袖中乾坤。
周淮安咬了咬牙,带着几分祈求道:“淮安本不该再劳烦大人,可……”
“燕三娘姑娘孤身仗义,她不图钱财,不求回报,只是为了一股义气。一旦此间消息传回京城,东厂魏忠贤和内阁严嵩绝不会放过她。”
“所以——”
“周某斗胆,请大人派高手护送她归回峨眉山祖庭,暂避这场江湖风暴。”
叶寒闻言,略显讶异。
那个一路随行话不多的女子,确实在他眼中如同透明,未曾占据过半分分量。
“此事,叶某责无旁贷。”
他应得极其果决,甚至有些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东厂的暗桩遍布天下,严嵩的门生更会联络江湖颁发悬赏。护送燕姑娘之事,叶某必当亲自安排,保她一路顺风。”
听到“亲自”二字,周淮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大人高义!”
他躬身长揖到底。
……
大漠依旧荒凉孤独,可在叶寒眼中,那漫天的死寂中正翻涌起属于王者的赤红。
周淮安的声音在风沙中回荡,他正在与每一个送行的人,告别这血色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