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渡劫、渡难三声怒喝,周身佛门真元再无半分保留,如那九天垂落的汪洋大海,咆哮着淹没了整片峡谷深处。
宗师之威,在这一刻宣泄到了极致,虚空震颤,大地哀鸣。
上官金虹等人神色剧变,身形暴退,直至退到大漠边缘,那股几乎令肺腑炸裂的压抑感才堪堪消散。
在那战场的上空,三枚金灿灿的舍利子破空而出,宛如三轮烈日重叠,绽放出无量佛光。刹那间,万重梵音凭空而起,肃穆法力横扫八荒。
佛音悠悠,涤荡神魂。
那是少林昔日成就大宗师果位的佛门先贤所留,是压箱底的保命底牌,更是为了送叶寒入轮回而准备的必杀手段。
他们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动用此物。
他们原本以为,叶寒再强也有个限度。
可惜,他们都错了。
三位僧侣凌空盘坐,宽大的僧袍在毫无气流的真空里狂乱舞动。他们同时闭目,口中虽无声息,嘴唇却如幻影般剧烈震颤。
那佛号不仅在三人灵台炸响,更化作滚滚雷音,笼罩方圆十里,无孔不入。
观天峡内,瞬间演化为一方净土佛国!
这便是领域,亦是凌驾于意之境上的“道境”,是唯有大宗师才能窥探的神之禁区。
少林三僧,已是孤注一掷。
在虎虎生威的丹药压榨出的潜力下,加之舍利子的无上帝威,金刚伏魔圈的威力呈现几何倍率暴涨。此阵,如今真能屠戮大宗师!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三僧已倾尽神魂御阵,再无余力像戏耍对手般多言半句。三条漆黑如墨的玄铁锁链,在他们手中宛若三条从幽冥苏醒的狰狞黑龙,疯狂咆哮怒吼,欲要将这苍穹捅破。
土石崩碎,峡谷塌陷。
方圆十里的黑夜,在这一刻被佛光映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叶寒负手而立,在那毁灭性的暴风眼中心,身形不动如山。他冷眼看着三僧的气势攀升至此生未有的巅峰,他在等,等他们最强的一刻,亲手将其神话撕碎。
上官金虹瞳孔收缩,死死盯着战场,声音沙哑:“现在的伏魔圈,已等同于三十二位初期大宗师合力一击。那佛音……足以让宗师心智崩毁,沦为杀戮之魔。”
他在告诫。
此时,漫天云霞被这股威压荡尽。
叶寒仰天狂笑,周身陡然炸开滔天烈焰,如同一位从火界降临的无上君王。瞬息间,方圆百里化作赤红火域。
红莲业火与永夜交织,虽无灼人之感,却有灭世之威。
他变了。不再是那温润如玉的锦衣贵公子,而是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冷冽杀神,霸气侧漏,傲视群雄。
叶寒剑眉一挑,目光冷冷掠过三僧,声若洪钟大吕,震彻云霄:
“今日,叶寒以此地为冢,送少林三僧入轮回!”
这一声,传遍百里,如同神谕!
“大人有令!”
岳阳城内,宿醉的锦衣卫们惊觉抬头,纷纷掀翻酒案,推开珍饈,长刀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如洪流般涌向观天峡。
金钱帮的死士们亦是心神俱震,紧随其后。
“三渡神僧?那一帮老怪物竟然下山了?”
“少林为了杀一个叶寒,竟倾巢而出?”
“方才那声音……是叶寒?他竟要在大阵中逆风翻盘?”
……
整座江湖都被这呼喊声点燃。无数武林中人施展轻功,疯狂奔袭,生怕错过这足以载入武林史册的一战。
峡谷之内,三僧诵咒愈急,黑龙啸天,从九霄之巅悍然轰下。
上官金虹神情复杂,低语道:“这份狂傲……才是他的本相吗?”
他似乎看透了什么。
火焚苍穹!
叶寒双手扣住刀柄,迎着那三条黑龙逆流而上,舌绽春雷:
“斩龙吟·鬼破天惊!”
阵中佛音如墙,空间支离破碎。
然而,叶寒刀锋之上,猛然激射出三道纵横十丈的烈焰刀罡,炽热之光将整座天幕彻底点亮!
“崩咔——!”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原本璀璨的舍利子瞬间暗淡,随即轰然炸开。那号称镇压天下的金刚伏魔圈,在这一刀之下,竟脆弱得如薄纸一般,土崩瓦解!
阵法破碎,三僧如遭泰山撞击,鲜血狂喷。
而那三道刀罡余势未减,狠狠斩在锁链黑龙之上。
“刺啦!”
金属崩碎声连绵不绝,玄铁锁链在这毁灭性的烈焰中被焚为齑粉。
刀气横贯长空,摧枯拉朽!
众人视线中,只见三道如长虹贯日的赤色流光,瞬间洞穿了三僧的躯体。那所谓的金刚不坏之体,在刀罡面前,竟连一瞬都未能阻挡……
“陆地……神仙……”
三僧齐刷刷睁眼,瞳孔中满是惊骇与绝望,呢喃声未落,身躯便在火焰中化作飞灰。
少林三渡,神魂俱灭!
刀罡依旧在宣泄,叶寒双眸微凝,并指一挥,那残存的威能受其操控,狠狠劈向两侧的万仞峭壁。
轰隆隆!
地裂天崩。原本被战斗打出的深坑由于山体坍塌而被瞬间掩埋,整座峡谷都在疯狂晃动,万千裂缝如蛛网蔓延。
“十方讨逆!”
在那惊世气势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叶寒腾空而起,背后仿佛生出千手,密密麻麻的刀罡如暴雨般席卷整片支离破碎的山脉。
百刀连斩,惊天动地!
当残阳最后的余晖被黑暗吞没,世间再无观天峡。原本那两座直插云端的孤峰,已化作满地废墟。
“唰!”
在力量归于平淡的前一秒,叶寒挥出了最后一刃。
地气翻滚,刀光贴地疾行。
刹那芳华,土石化作微尘,一条笔直且宽达三丈的通天大道,在废墟中心硬生生拓展开来。
上官金虹四人踏着这新生的道路,身法如电,瞬间来到叶寒近前。
佛光灭,烈焰熄。
清冷的月色垂落,叶寒一身素白飞鱼服不染纤尘,神情恬淡得像是刚踏青归来,独坐枯石,静看沧桑。
燕三娘眼眶微红,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还撑得住吗?”
“略有损耗,并无大碍。”
叶寒嘴角挂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只是,这笑容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反噬,无人知晓。
江湖公认,禁忌之术必有天罚,更何况是这种横跨大境界、屠戮宗师巅峰的盖世神功。
燕三娘的心这才落回胸膛。
上官金虹深深看了他一眼。他确信叶寒先前并无保留,可这种违背武学常理的跨越,实在令人胆寒。
他并未多问,只是深吸一口冷气掩饰震撼。
“大抵只有那种一生仅能施展一次的绝响,才能造就今日之神迹。”
他感慨着。
“诸位,不如去岳阳一叙,也让叶某略尽地主之谊?”
……
明月满西楼。
消息比风还快,无数赶至此地的武林豪强,在看到眼前那一幕时,皆如遭雷击。
“观天峡……竟然真的没了?”
“这那是武学,这分明是搬山填海的神通!叶寒当真成神了?”
“少林的三位祖宗呢?”
……
人潮如海,上至宗师,下至末流,尽皆在废墟前屏气敛息。
这是足以撼动大明根基的变故。
少林与叶寒的死仇已是人尽皆知,可谁能想到,连三渡出山都成了送人头?
冷月独照。
废墟尽头,朦胧的尘烟中,一道白影缓缓踱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