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散去周身的寒意。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秃驴,方生却是真慈悲、真德行。他推开大门,已是气息深藏的贵公子某样。
……
客栈大堂,气氛肃杀。
四周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武林名宿,上官金虹那霸道的身影屹立一角,目光冷峻地注视着中央。
见叶寒下楼,喧杂的大厅瞬间寂静,无数道充满敬畏的目光投射而来。
“参见叶大人!”
叶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前方。那是一位身披月白僧袍的老僧,周身佛光内敛,宁静如一池止水。
“叶大人。”
方生双手合十,语带感慨,“孽僧冥火犯驾禁宫,无花狂悖冒犯威严,此皆少林管教不严。更有三位师叔于观天峡设伏,铸成大错。”
“今日,少林已查明真相,达摩院首座以私情误公论,甚至假传圣喻害死三位神僧。如今,方丈师兄已亲自动手,将其正法于舍利塔前。”
“此番老僧下山,承载方丈三条交代——”
“其一,献上大还丹一颗、大檀丹两颗、小还丹十颗,以此灵药聊表少林歉疚。”
“其二,以此为契,少林弟子终生不入京,亦不在神都立庙。”
“其三,江湖偶遇,少林僧众必对叶大人退避三舍,以全礼节。”
方生抬起眼帘,语气温润如玉:“大人,此番诚意,可还满意?”
满堂武者倒吸一口凉气!
大还丹那是何物?少林方丈一辈子也未必舍得服下一颗的救命至宝!
更为震撼的是,为了平息这位煞星的怒火,少林竟然亲手毙了一位宗师首座,并定下了如此屈辱的下山禁令。
这哪里是道歉?这分明是割地赔款级别的大投降!
感受着无数艳羡与恐惧的目光,叶寒看了一眼卢剑星。后者立刻上前接过了那沉甸甸的药盒。
“大悲禅师,当真不负‘大明五杰’之名。”叶寒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大堂,“如此气魄,如此断腕之果决,叶某若再咄咄逼人,倒是显得叶某小家子气了。”
“既然如此,往昔种种,烟消云散。”
他不再虚伪客套,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众江湖人在原地议论纷纷。他很清楚,这是少林在止损,自己作为朝廷命官,既然面子里子都拿足了,
便不能再给那帮“卫道士”和当今圣上留下把柄。
今日,他是赢家。
次日,岳阳城郊。
“你们先带队回京复命,圣上那里,由你们先行呈禀。”叶寒看向卢剑星与青龙,随后侧过头,看向那火红衣衫的女子,“我送燕姑娘回峨眉。”
“遵命!”
看着锦衣卫铁流远去,叶寒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江湖的事还没完,这只是个开始。
他转头对燕三娘温声道:“咱们启程吧,燕大侠。”
……
峨眉金顶,晚霞如血。
当归隐多日的燕三娘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无垢师太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只是燕三娘那波光潋滟的双眸,此刻全系于身边那个白衣胜雪的男子身上。
无垢师太心中暗叹,孽缘难断。
即使她千般阻止,不想徒儿卷入那吃人的朝堂,可命运终究还是开了个玩笑。
山门外,独孤一鹤仗剑而立。他没有无垢师太那般忧心忡忡,反而对叶寒这位后起之秀充满了好奇。
“叶大人,刀剑双全,却委身于锦衣卫,当真令人意外。”独孤一鹤言辞间带着独属于宗师的高傲。
叶寒漫步在峨眉金顶,看着往来练剑的弟子,淡笑道:“独孤掌门以刀入剑,自创‘刀剑双杀’,这份开宗立派的才情,才是真的让人敬佩。”
两人边走边谈。
虽然独孤一鹤已过花甲,白发如霜,但骨子里那股不甘人后的锐气却从未消散。他想为峨眉创出一门举世无双的神功,却始终差了那么一丝灵光。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叶寒的一番话,倒是让这老者颇有遇到知音之感。
穿过重重殿宇,叶寒在后山终于见到了西门吹雪。
那一刻,剑神不再是孤傲的坚冰。他与孙秀青依偎在断崖边,两人在夕阳里安静得出奇,仿佛这世间再无纷争。
“道是无情还有情。”叶寒停住脚步,没去打扰那片安宁。
等到残阳彻底没入地平线,西门吹雪转过身。他眉宇间的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人性。
“你当初告诉我,去看看剑以外的风景。”西门吹雪看向叶寒,声音平静,“直到我遇到秀青,才明白这个世界除了寒铁,还有温度。”
“你是冰冷的利刃,她便是温软的剑鞘。”叶寒微笑道。
西门吹雪似乎沉浸在某种奇妙的境界中,他低声道:“我曾听花满楼说过,雪落有声,花开有灵。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很满足。即便即将到来的“二月二”决战充满了变数,即便他可能会败。
“败,就是死。”西门吹雪看着叶寒,“你觉得我多情了,坏了剑道?”
叶寒神色肃然,想起前世记忆中那位纵横洞庭的浪子剑客,目光遥望远山。
“我曾见过一名绝世剑客,他亦是为情试剑。”
叶寒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在金顶激荡:
“他告诉我:唯能极于情,故能极于剑!”
“西门兄,你以为如何?”
西门吹雪浑身一震,双目陡然绽放出破山裂地般的精芒,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定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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