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唇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悠然应道:“严阁老的‘教诲’,我也早已神往已久,必定准时赴约。”
次日并非正宴,而大后日才是出云国使团面圣的重头戏。叶寒心里跟明镜似的,严嵩在这个节骨眼上请吃饭,绝不是为了推杯盏换搞联谊。
这顿饭,要么是摆桌讲和的最后通牒,要么就是刀斧手埋伏在后的鸿门绝杀。
但他叶寒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畏惧”二字。
无论是权倾朝野的东厂,还是根深蒂固的严府,亦或是深不可测的护龙山庄,在常人眼中是不可撼动的参天巨擘,在他眼中,不过是博弈的对家罢了。
尤其是前两方势力,早已和他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当他们的车轿出现在叶府门外时,长街之上顿时掀起了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当大内存节气的小太监替朱厚照送上最后一份贺礼时,叶寒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佬们纷纷离场,他转过头,
对着等候在阔街之上的无数商贾与黎民百姓朗声宣道:“今日,诸位乡亲务必赏光,与叶某共饮此杯!”
“权!”
“财!”
“名!”
这三个字在他识海中如惊雷般滚过。
那是无数凡夫俗子穷极一生、卷入泥潭厮杀也难以触摸的浮云,而如今,这些东西不过是他手中的如履平地。
夜幕低垂,喧嚣渐熄。
宴席散场,花道常一袭紫裙摇曳,与卢剑星、沈炼三人一道,恭敬地将最后几批贵客送出门首。
叶寒负手立于阶前,凝望着远方天际残存的暮色。
今日大典,他如日中天,纵是那些心怀鬼胎之辈,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触他的霉头。
他本想转身入府,避开这些琐碎的应酬,却听得长街拐角处,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神秘的黑衣人踏着月色而来,怀中横抱着一个酒坛。人未至,那股醇厚到极致、仿佛沉淀了数十载岁月的酒香便已扑鼻而来。
“叶大人。”
黑衣人行礼极深,看不清面容,只是动作干练地将酒坛递到叶寒怀中,随即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深巷之中。
坛封之上,贴着一张素笺,字迹张扬肆意。
“一坛换一坛。——东方白。”
叶寒指尖摩挲着那微凉的纸面,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东方白……”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抱着酒坛走向府内深处。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的摘星楼顶。
一个孤绝的黑甲身影正倚靠在冰冷的雕栏旁。他浑身上下唯有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人与剑仿佛早已融为一体,透着一股足以冻结月色的凛冽孤傲。
他就站在那儿,却仿佛融进了虚空,寻常武夫莫说看他,便是连他的气息都未必能察觉。
在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红墙大院。
“一千万两白银……叶寒!”
他跨越千里入燕京,并非为了金银,而是要用掌中这柄剑告诉天下人,谁才是真正的众生猎手。
微风拂过,楼顶已是空空如也,唯余下一声似有若无的杀意。
……
京城北街,黑石暗据点。
曹彬推开那扇看似破败的木门,跨入屋内的瞬间,脸上那卑微讨好的伪装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斜睨着天边的余晖,眼神中充斥着对这众生蝼蚁的不屑。
走进密室,“咔哒”一声机关响动。
暗门洞开,耀眼的金银宝光瞬间吞噬了黑暗。两百万两现银,这在凡人眼中是天文数字,但在黑石首领眼中,不过是随手可调的应急碎钱。
他径直绕开那些俗物,挪开最深处的一个沉重铁箱,在暗格中取出一个布满机括锋刃的锦盒。
随着特有的手法拨动针簧,锦盒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捆捆大明通宝银票,每一张的起跳,都是刺眼的“拾万两”大钱。
大明钱庄认票不认人,这便是一个移动的国库。
“十万……二十万……一百万……”
曹彬的手指在票面掠过,眼中满是痴迷。这是他深藏大内多年、忍受那副残躯寒恶的唯一治愈剂。
“三千八百万两!”
清点完毕,他脸上浮现出一抹贪婪的陶醉。小心翼翼将财富归位,他躺在那个陈设简陋的木床上,黑暗中瞪大的眼睛闪烁着病态的精芒。
叶寒身上那一千万两的赏金,必须是他的。
因为兴奋,这个平日里雷打不动要在子时入眠的“七品太监”,今夜失眠了。
就在此时,寂静的长街忽然传来了几声极其细微的瓦片震动。
曹彬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三个……先天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