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死得其所。只要你我联手,区区几个宗师,又算得了什么?”
叶寒突然大笑,随后语气转冷。
“如此厚礼,叶某恐怕消受不起。”
严嵩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无比萧索。
“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也是催命符。叶大人,老夫曾派人重查张英命案。那人用特有的嗅灵术勘察,废墟里有‘十香软筋散’的焦味。”
他语速极慢,像报死鸟的鸣叫。
“张英,是你杀的。”
叶寒面不改色,内心毫无波动:“谁能作证?谁又在乎?”
严嵩忽地笑了起来,像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好胆色!大明开国几百年,做到你这份上的,没几个。既然叶千户志存高远,太后失踪一事,还得请你多费心了。”
……
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昏黄阴沉。
叶寒步出严府,坐进那顶象征权力的骄辇,语气森寒。
“回府!”
他坐在特意彩绘了“九鱼戏水”的锦轿内,看着窗外卷起的狂风。
那严嵩临别时的那个眼神,像极了毒蛇出洞前的蛰伏。
轿子缓缓而行,在这暴雨将至的京城长街上,叶寒猛然握住刀柄。
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寒气般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眸光一厉,断然喝令:“掉头,全速入宫!”
“卑职领命!”
麾下亲信瞬间变阵。
此处距离内阁首辅严府、亦或是他的苏宅均不过咫尺之遥,但这一路却显得格外漫长。
“这便是……狂飙降临前的死寂吗?”
叶寒推开窗帘的一角,嗓音低沉如刀。
于他而言,那重门深锁的大内皇城,才是这暗流涌动的京师中唯一的安全堡垒。
想起刚才在严府的那半日博弈,那种如履薄冰的窒息感至今挥之不去。那个名为严嵩的老狐狸,不愧是权倾朝野的弄权高手。
整场对话,对方的情绪犹如枯井,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连最细微的喜怒都锁在皮囊之下,活脱脱就是一个和颜悦色的邻家翁。
哪怕自己前后两次生硬地驳了他的面子,那老怪物竟还能堆起满脸笑意,亲自送他登轿。
“这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恶虎。”
叶寒收回目光,心中杀机暗藏。
长轿转过北街,必经那座荒凉的小竹亭。此刻朔风如刀,切割着河面上厚重的坚冰。枯桥之上,唯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童,正孤零零地踏冰玩耍。
“呀!”
一声凄厉的惊呼撕破寒流,那孩童脚下一滑,竟是踏碎了冰层,整个人坠入如刀剐般的冰河之中。
寒气升腾,北风呜咽。
飞速疾驰的轿辇骤然一顿。
叶寒于内里阖目假寐,指尖摩挲着刀柄,冷漠开口:“生了何事?”
“大人,一幼童失足坠河。”
一名锦衣卫按刀而立,躬身沉声禀报。
叶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眼皮都未抬一下,寒声道:“不必理会,继续赶路!”
将令如山,其威莫测。
即便是这些刀口舔血的锦衣卫心中生出一丝恻悯,也绝不敢在此时违逆半句。
他们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忍,目送着那瘦小的身影在碎冰中绝命挣扎,直至那生机彻底湮灭在刺骨的水流之下。
当轿辇行至石桥正中之刻。
空气中,突兀地炸响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刹那间,千百道色彩斑斓的邪恶影迹从桥身、梁柱、地缝中汹涌而出。蜈蚣盘踞、毒蛇吞信、蝎首攒动……
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腥气,裹挟着致死的剧毒,封锁了整个空间。
与此同时,方才那已溺毙的小童竟如僵尸般从冰河中暴起,飞掠长空。
天际边,一道蓝影翩跹而至。那是名妙龄女子,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肤白胜雪,一袭苗疆劲装将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二人一前一后,截杀在轿前。
那小童随手捞出一支竹笛,凄凉的笛音瞬间激荡开来。
“大人!小心!”
锦衣卫们长刀出鞘,锵然围守在木轿周遭,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此刻他们才暗自庆幸,若方才动了恻隐之心,恐怕早已沦为这毒物下的枯骨。
“砰!”
信号弹在京城上空尖锐划过。
然而,那幽咽的笛声中充满了诡谲的魔力,地上的毒虫仿佛受了诅咒般疯狂攀爬。还未等利刃劈落,十六名精锐锦衣卫已是面色青黑,气绝身亡。
“南疆蛊道!”
叶寒的双眸蓦然睁开,形如惊鸿般破顶而出,足尖轻点在那轿顶之上。他看了一眼那些死状凄惨的部下,眸中寒芒更盛。
“五毒童子!”
“蓝蝎子!”
两个在江湖中犹如梦魇般的名字,从他齿缝间崩出。
那所谓的“小童”实则是个身形扭曲的侏儒,面容诡诈,一手杀人于无形的“极乐虫”几乎让武林闻风丧胆。
而那蓝衣女子,则是臭名昭著的青魔手伊哭之妻。
“眼力倒是不差。”
五毒童子通过传音入密,怪笑声直钻叶寒识海。
蓝蝎子玉腕一抖,手中长鞭如毒龙出洞,清冷的声音里透着蚀骨的恨意:“叶寒,欠下的命债总要还的!今日你要为我亡夫偿命!”
这两位皆是南疆蛊术的集大成者,蓝蝎子身负宗师中期修为,而那五毒童子亦是宗师初期的难缠角色。
两人成掎角之势,将叶寒死死锁在桥中心。
蛊笛乱人心神,万千极乐虫如潮水般涌向叶寒;剧毒长鞭在虚空掠出幽幽紫芒。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方的天际升起两股足以惊煞世人的恐怖意志。一则是斩碎乾坤的狂傲大剑,一则是断绝苍穹的冷酷魔刀。
那是阿飞与傅红雪的武道意境!
叶寒心中明镜:这两大杀神已被对方的伏兵拖住了。
“严嵩啊严嵩,你这局设得真是不留死缝。”
他此时终于领悟,严嵩下午透露的那个“秘密”根本是催命符。
若他今日喋血于此,那“格杀上司”的罪名将再无翻身之日,而他叶寒,也将成为大明历史上最声名狼藉的弃卒。
“好一个老谋深算的辅政权臣!”
叶寒冷笑连连,不但不惧,反而有一股狂态。
“姓叶的,你身为官门中人,竟对一‘幼童’见死不救,当真冷血至极。”
“今日,我等便代天下苍生除去你这大患!”
五毒童子的话语不断冲击着叶寒的意念,他原以为那落水计能诱得叶寒破功救援,没想到此子之心,竟如生铁般冷硬。
他们之所以敢孤注一掷,皆源于严嵩送出的密信:叶寒此前激战,早已脏腑移位,身负必死之伤。
“想趁火打劫?”
叶寒冷笑更甚。
自他获得那本《怜花宝鉴》起,无论是易容藏形还是奇诡蛊毒,他才是真正的祖宗。伪造一份“重伤垂死”的气息,不过是手到擒来。
“吼!”
叶寒蓦然仰天长啸,其声如大吕洪钟,震得桥下冰层寸寸龟裂。
在五毒童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下,那些足以屠城的极乐虫,竟在那特定的音波频率中通通炸裂化作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