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唇角微扬,从容拱手,语声清朗道:“久闻严阁老乃当朝股肱,叶某亦早想一聆教诲。”
两日之后,远道而来的出云国特使便要登殿面圣。叶寒目光幽深,心中冷笑。
严嵩选在明日见他,这酒盏之下,藏的若非化干戈为玉帛的假意,定是刀斧手齐出的鸿门杀局。
然,他心如磐石,无所畏惧。
如今的朝堂之上,东厂权阉只手遮天,严府门客遍布九州,护龙山庄根深蒂固,皆是压得众生喘不过气的洪荒巨兽。
尤其是前两方势力,与叶寒的血债早已叠了厚厚一沓。他们的车马出现在叶府门前那一刻,长街之上,哗然之声如浪潮翻涌。
当大明天子朱厚照身边的传旨小公公,压轴送出御赐勋礼时,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列位大人,今日叶某府门大开,诸位务必赏光入席!”
在百官贺喜声中,叶寒挺拔而立。他负手看向石阶下黑压压的百姓与商贾,豪迈一挥袖,长街摆宴,万民同欢。
“权!”
“财!”
“名!”
叶寒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那是无数凡夫俗子穷极一生,甚至不惜以身为祭也求而不得的登天长阶。而他,此时已尽数握在掌心。
……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沸腾了整日的盛宴终于落下帷幕。
花道常、卢剑星与沈炼三人,作为叶寒的绝对心腹,正有条不紊地替主家送客。
叶寒独立于石阶之上,看远山暮霭苍苍。
今日,他如日中天,纵是那些暗地里咬碎了牙的仇家,也没一个敢在这一刻触他的霉头。
他正欲收身回府,却见街角阴影处,一名黑衣裹挟着风寒悄然踏出。对方怀里抱着一坛黄泥封口的陈酿,即便相隔数丈,那股浓烈醇厚的酒香便已钻入鼻腔。
这绝对是藏在深地窖中数十载的孤品。
“叶大人,受人之托!”
黑衣人见到叶寒,动作干练地深鞠一礼,将酒坛轻轻搁在案头,随即身影如魅,消失在巷弄深处。
坛边,黏着一张飘摇的素纸。
“一坛换一坛。——东方白。”
叶寒看着那力透纸背的五个字,瞳孔微微收缩,半晌发出一声轻笑。
“东方白……”
他拎起酒坛,缓缓步入府内深处。
而府墙之外,极远处的一处孤傲高楼上。
露台铁栏边,立着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此人浑身上下唯有利剑一柄,再无长物,唯有那冷冽到骨子里的孤傲,仿佛与这冬夜的寒风融为一体。
他立在那里,若非肉眼所见,竟感知不到半分生命波动。
黑衣,黑剑。
他俯瞰着京城那连绵不绝的红墙白瓦,嗓音沙哑似枯叶摩擦:“一千万两白银,叶寒……”
他不跨千里入京,只求一事——证道。证明在这苍穹之下,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杀客。
而此时的叶寒,在他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微风拂过瓦垄,那高楼上的黑影随着流云一并消散,无迹可寻。
……
三千八百万两!
傍晚时分。
曹彬迈入那扇看似老旧的家门,脸上那份讨好权贵的唯唯诺诺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众生的傲骨。
他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对世俗最深的不屑。
步入密室,机括开启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嗤!”
暗门推开,狭窄的石室瞬间被映夺目。那是堆积如山的金银之物,在昏暗环境下散发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宝光。
两百万两现银,这在世人眼中是倾国之财,但在曹彬眼里,不过是组织“黑石”一年的应急流水罢了。
他脚尖一踢,推开压在暗格上的重箱,露出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铁匣。
随着他指尖跳动,特有的机括解锁声连续响起,锦盒应声而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全是面额最大的十万两恒通柜票。在大明境内,这些纸片等同于源源不断的金山。
曹彬微眯着眼,开始逐一清点。这对他而言,是苦熬了五十载深宫生活后唯一的解压。
“十万两……”
“三十万两……”
“三千八百万两!”
清点完毕,他脸上浮动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满足感。他将银票重新归位,锁好密室,和衣躺在简陋的床上。
谁能想到,这看似家徒四壁、连窃贼都嫌弃的穷酸住处,竟然藏着足以撼动国本的财富?
“千万两白银,那是锦上添花。”
曹彬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脑海里全是叶寒那颗价值千万的人头。
身为入宫五十载才混到七品的底层太监,此处北街的平民区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今夜,他却失眠了。
“叶寒……”
他在琢磨,该用怎样的高妙手段,让这位如日中天的叶大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蒸发。
夜色愈发深沉。
京城陷入了沉眠。
忽然,曹彬那常年沉浸于宗师意境的耳廓微微抖动,他捕捉到了长街上几不可闻的重力压制声。
“三个先天巅峰?”
他冷笑一声,这些年他靠着“黑石”庞大的财力掠夺,早已将硬生生推到了宗师圆满之境,距离那虚无缥缈的大宗师也仅一线之隔。
他侧过耳,隔墙而听。
“消息绝对属实!”
“傅兄,花兄,那是我们家族三代人用血换来的秘辛。罗摩的肉身遗体,此刻就藏在内阁张海端府中!”
街道上,响起了三道刻意压抑的急促喘息,显然那个名字带着魔力。
“江湖传闻,八百年前的罗摩不仅是无上大宗师,其根基之厚,甚至不在少林达摩之下。据说他神游太虚,肉身却留驻人间不坏。”
“得其遗体,便能悟出那门补全造化、生残补缺的神功。”
“白兄,若得此宝,你我共参大道。顺便宰了那叶寒,拿走千万赏金,天下何处去不得?”
“嘘!莫要隔墙有耳!”
伴随着三道鬼魅般的低笑,那三人疾行远去。
“罗摩遗体……”
屋内的曹彬猛然坐起,呼吸变得无比沉热。
他最在意的不是那劳什子无敌天下,而是“生残补缺”四个字!他自小残缺,这辈子最大的恨事便是这残躯。若能重回血气方刚,他愿意拿命去换!
但他没有立即追击。
最近京城龙蛇混杂,各路妖孽都盯着叶寒的项上人头,他在没确定真伪前,绝不愿平白为他人作嫁衣。
“内阁张海端……”
曹彬喃喃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意渐浓。那是一块硬骨头,不仅位极人臣,更是暗夜里的无冕之王。
他并未怀疑信息的真伪。最近入城的高手太多,谁会想到这里藏着他这号狠人?
“又有谁敢给老夫挖坑?”
曹彬再次露出得色。黑石首领“转轮王”,这个身份任谁也联想不到大内深宫的一个老太监身上。
此时全无睡意的他,推门而出,直奔城中一处秘密据点,传讯部署,他要彻查张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