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如书吏预料的那般给钱讨好,反而挺直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年轻书吏,开口道:
“这位书吏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年轻书吏一愣,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何事?”
“学生曾闻,大周律《吏律·职制》有载:‘凡官吏因事受财,不枉法者,一贯以下,杖六十;一贯以上至五贯,杖七十’又《礼律·贡举》明文:‘凡应试生儒,若有籍贯不明、保结不实者,有司当详查,不得借故刁难、需索钱财。’”
林渡语速不急不缓,吐字清晰,将记忆中的片段,结合自己的理解,背了出来。他其实记不得那么精确的原文和量刑,但大致意思和震慑力是有的。
两个书吏的脸色同时变了。年轻书吏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年长书吏端着茶盏的手也顿住了。连旁边一直背着手看章程的老教谕,也微微侧过头,投来惊讶的一瞥。
礼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外面排队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里面的异样,纷纷探头探脑。
“学生虽愚钝,也知朝廷法度森严。”林渡趁热打铁,“学生籍贯云隐山下林家村,只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寄居族中,故对里甲细节稍有生疏。然身家清白,三代俱在江州,绝无冒籍之嫌。至于廪生保结”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位书吏难看的脸,语气变得恳切:“学生初来乍到,尚未拜请廪生。然律法亦云,若确系清白,可由礼房核实后代为具结。学生恳请两位先生、教谕大人,依律核查,若学生所言有虚,甘受任何惩处;若属实,还请按章程办理,给学生一个报效朝廷的机会。”
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先是引律法震慑,点破对方索贿违规;再解释自身情况,合情合理;最后将问题抛回给礼房,并拉上了那位一直没说话却看起来相对正派的老教谕。
年轻书吏脸色涨红,张口想反驳什么,也懵逼了。年长书吏放下茶盏,深深看了林渡一眼。他们常年在这礼房,见过的考生形形色色,有惶恐的,有傲慢的,有塞钱的,但像眼前这个衣衫朴素,面色苍白的少年,竟能如此冷静地搬出律法条文,且说得头头是道的,还是头一回见。
一直沉默的老教谕终于转过身,走了过来。他拿起年轻书吏面前那本册子,翻到记录云隐山附近村落户籍的那几页,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林渡:“云隐山下,确有林家村。你言父母早亡,寄居族中,是何族?”
林渡心头一跳,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不能说出修仙林家,但也不能胡乱编造。“乃是同宗远亲。”他含糊道,希望能蒙混过去。
老教谕盯着他看了几秒,林渡强装着镇定。良久,老教谕将册子合上,对两个书吏道:“既无确凿冒籍之证,户籍亦可查核。他既初来,可按特殊情况,由礼房具结担保,着其限期内补上。”
他看了一眼林渡:“不过,你需寻得本地廪生作保,方可参加后续府试、院试。此乃律例。”
林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学生明白,谢教谕大人秉公处理!谢两位书吏先生!”他把“秉公”二字咬得稍重,既是给教谕戴高帽,也是再次提醒那两个书吏。
年轻书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教谕的目光下,立马拿起笔,开始记录林渡的报名信息。
报名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拿着木牌,林渡再次向教谕行礼,退出了礼房。
弹幕早已刷疯了:
【“卧槽!主播牛逼!”】
【“背法条维权!这操作太骚了!”】
【“哈哈哈看那两个书吏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