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老奴这就不明白了。”
屏风外，杨叔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中满是肉疼，“咱们提前三月就开始囤粮，如今南方连日暴雨，几成泽国，正是粮价飞涨之时。黑市上的价格已经炒到了官价的十倍不止！若是此时出手，至少能赚个几百万两白银啊！”
对于商人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暴利，可少爷刚才的命令，竟然是——
全部运往灾区，赈灾！
“杨叔，你也说了，张家现在富可敌国。”
张云初披上一件宽松的雪白中衣，从屏风后走出，一边由着红绡为他系上腰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钱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串数字。再多的几百万两，能买来什么？无非是多几座金山银山罢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外面的夜色，声音转沉：
“但这几万石粮食若是送去灾区，换来的却是——‘活菩萨’的名声。”
“在这个世道，有钱是祸，有权是势，但有名……才是真正的不死金牌。”张云初回头，目光灼灼，“我要让这天下的百姓都念着张家的好，我要让朝廷动张家之前，得先掂量掂量这万民的唾沫星子。”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没说——
那可是海量的功德值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一波赈灾下去，青铜巨钟里的功德值还不得涨疯了？到时候别说强化降龙木，就算是把那几门神功推演到传说中的境界也并非不可能。
杨叔闻言，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虽稚嫩，目光却深邃如海的少年，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畏。
舍小利而逐大名。这等气魄，这等格局，哪里是那个只会争风吃醋的纨绔少爷？这分明是一代枭雄之姿！
“老奴……受教了！”杨叔深深一拜，心悦诚服，“老奴这就去办，以工代赈，施粥舍药，定让张家的大旗插满南方灾区！”
“不仅仅是百姓。”
张云初随手拿起桌上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这是自家工坊烧制的，成本不过几文钱，但在外面却能卖出百两纹银的天价，“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也不能忘了。”
“少爷放心。”杨叔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礼单早就备好了。咱们张家的香皂、琉璃盏、葡萄酒，那是宫里那位都喜欢的稀罕物。虽说成本不高，但架不住它名贵啊。满朝文武，谁不得承咱们张家这份‘雅意’？”
张云初点了点头。
这便是张家的生存之道。
虽有万贯家财，却不逞匹夫之勇。前几年，那位权倾朝野的内侍首领童贯，曾有意收张云初为义子。张云初虽婉拒了，以免被那位“六贼”之一的恶名玷污了名声，但私底下的孝敬却从未断过。
如今张家在朝堂上，虽无显赫官位，却有着童贯这尊大佛暗中照拂，即便是那蔡京一党（安家背后的靠山），也不敢轻易动张家分毫。
“对了，神侯府那边……”张云初忽然想起了那双清冷的眸子。
“按照少爷的吩咐，备了一份特殊的厚礼。”杨叔压低声音道，“只是那诸葛神侯向来清廉，从不收礼，这东西……”
“他会收的。”张云初笃定一笑，“因为那是他无法拒绝的希望。”
……
入夜，神侯府。
诸葛正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府中。
刚一进正厅，便被满屋子琳琅满目的礼盒晃花了眼。
“怎么回事？”诸葛正我脸色一沉，“我不是说过，神侯府不收任何礼品吗？统统退回去！”
“世叔，退不掉的。”
无情推着轮椅从后堂出来，神色有些古怪，“这是临安张家送来的。送礼的人说了，这是张少爷归乡的一点土特产，满朝文武，甚至连城门口的守卫都有份。若是您不收，那便是看不起张家，明日他们会亲自上门来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