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的饱和式盘问,顾云连阖眼的机会都没有。那些穿着西装的家伙像是闻到腥味的鲨鱼,一轮接一轮地围着他“陪聊”。
期间哈皮倒是露了个面,见他“选择性失忆”得相当彻底,假模假样地宽慰了几句,留下个联系方式便匆匆离去。
夜幕降临,那群来自FBI的“保镖”终于松了口,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这家私人医院静谧得有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消毒水与金钱的味道。四周绿植掩映,环境优雅得如同度假村,但顾云此刻毫无赏景的兴致。
在他的感知领域内,甲斗虫早已化作无形的幽灵,在半径百米内锁定了整整十六处暗哨。
其中六道视线死死锁定了他的后脑勺,另外四支黑漆漆的枪口,始终游移在他的心口与眉间。
走出医院大门,一名身着运动服、压低了棒球帽檐的红发女人突兀地擦肩而过。那抹夺目的火红在月色下异常刺眼,她几乎是贴着顾云的耳廓,呵气如兰地吐出一个词:
“沃德。”
随后,她递了一个眼色,指向路边停靠的一辆纯黑商务车。
车窗落下一道缝隙,沃德那张冷峻的侧脸一闪而逝,旋即升起。红发女人动作利落地将顾云拽进后座,那股子干练的劲头,让顾云心中一阵冷笑。
根本不用猜,这张脸在各种大荧幕上见得太多了。
黑寡妇,娜塔莎·罗曼诺夫。
“人给你带到了,搞快点,你只有五分钟。”娜塔莎直接跨进驾驶位,修长的双腿往方向盘上一搁,嘴里嚼着口香糖,“啪”地吹开一个粉色泡泡,
姿态闲适得仿佛在郊游。
顾云深吸一口气,在沃德开口前先发制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迫:“我现在能去见斯塔克先生了吗?”
“……”沃德的眼神阴沉如水,死死盯着他,“开口闭口就是斯塔克,你就这么不在乎你那段空白的记忆?”
黑寡妇就在前头坐着,这场“创伤性失忆”的戏码必须演到奥斯卡级别。
顾云的脸色瞬间僵硬,随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靠背上苦笑:“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潜意识选择遗忘,必然有它的道理。
追寻那个真相未必是什么好事,况且,你们这帮专业人士忙活了一整天都没头绪,我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
“哪怕彻底抹除原本的人生轨迹也没关系?”沃德紧追不舍。
“关键在于,连你们都束手无策,我除了自我宽慰还能干什么?”顾云自嘲地一摊手,“这就是现实。”
“行吧,那咱们谈谈现状。”沃德从阴影中倾过身,“基于目前的调查,你被跨国绑架,无亲无故,身份资料虽然真实有效,但理论上我们可以随时将你遣返。
当然,你现在拥有所谓的‘人身自由权’,只要你有护照和美金,想滚去哪儿都行。”
他的语气陡然变冷:“不过别自作多情,如果你死在外面,我们顶多发一封公函悼念一下,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说完,沃德从背后甩出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袋,连个编码标记都没有。
顾云拆开封线,几张高分辨率的照片跃然纸上。
画面中,断壁残垣被漆黑的焦灼痕迹覆盖,四米高的楼层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骨架,像极了巨兽枯朽的残骸。黑烟仿佛穿透了照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森。
“这就是……我被关押的地方?”顾云眼神迷茫,语气发颤,将一个受惊者的反应拿捏得恰到好处。
“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沃德摸出烟盒,正欲点火,却又像是想起了某种禁忌,苦涩地将烟塞了回去。
顾云颓然摇头,声音沙哑:“没印象。在我记忆的起点,只有漫天的火光和刺鼻的黑烟,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想不想听听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我们掌握了很多你不知道的细节。”沃德试探性地抛出诱饵。
“不。”顾云再次拒绝,神情决绝,“那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沃德默默收回照片,冷冷下令:“好吧,你可以滚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保持全天候监视,你最好乖乖配合。等我们把那帮绑匪挖出来,你的麻烦自然就结束了。懂?
”
“明白。”顾云顺从地点头。
沃德屈指敲响了前排隔板。
娜塔莎回头掠了顾云一眼,美眸中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这就是那个传闻中‘体力惊人’的小子?看起来,骨架可没我想象中那么结实。”
顾云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懂这老女司机的“秋名山内涵”。毕竟关于这具身体的年龄,东国系统和美方档案误差大得离谱,二十五岁的皮囊下藏着多少秘密,
只有他自己知道。
“哟,还害羞了?在审讯室里你可不是这幅鹌鹑样。”娜塔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下车吧,小帅哥。记得,今晚你从没见过我们。”
……
苍穹之上的浮云被冷风撕碎,清冷的月华倾泻而下,将顾云孤单的身形拉得很长。
他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关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与此同时,数只隐匿于黑暗中的甲斗虫无声飞回,凭借着光学迷彩的遮掩,悄然钻入了他的袖口。
第一阶段任务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