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初都全神贯注于嬴宸,直到彼此距离拉近到某个程度,一种源自同宗同源又截然相反的熟悉气息,让她们同时心生感应。
东君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首。
月神亦是身形稍稍凝滞,转眸。
四道目光,隔着短短数步的距离,于熙攘的街市之上,猝然相遇!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东君面纱上的眼眸闪过一丝愕然,月神眼纱下的秀眉几不可察地蹙起。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巨大的疑问和警惕。
嬴宸嘴里还叼着那半颗裹着糖壳的山楂,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丝毫没能缓解他此刻满脑子的问号。
他眨巴着眼睛,目光在眼前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女子身上来回扫视。
两人都身着便装,与嬴宸记忆里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阴阳家护法形象略有不同。
左边的女子,一袭玄色为底、绣着淡金色隐约纹路的长裙,款式简洁而典雅,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如瀑的青丝并未盘成过于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在脑后松松挽起一部分,余下柔顺地披在肩背。
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仿佛能映照星月的眼眸。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但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与端雅,身上隐约流转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成熟女子的风韵,让她在少女的清丽之外,又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魅力。
右边的女子,则是一身素白如雪的长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星月流云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微冷的光泽。
淡紫色的长发并未像旁边那位般披散,而是用一根造型奇特的冰蓝色玉簪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她的脸上覆盖着一条浅蓝色的、仿佛云雾织就的眼巾,遮住了双眼,却更添神秘与清冷。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株盛开在雪山之巅的冰莲,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却又美丽得惊心动魄。
一个玄衣典雅,温润含韵;一个白衣清冷,冰肌玉骨。风格截然不同,却都堪称人间绝色,各有千秋。
嬴宸心中快速比较了一下,或许是那玄衣女子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成熟风韵更对他的胃口,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当然,这只是纯粹的审美偏好。
更让他疑惑的是,这两位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东君和月神,阴阳家两大护法,地位尊崇,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居然像约好了一样,在这离王宫不远的普通街市上,堵住了自己?
“难道……是阴阳家有什么联合任务?跟我有关?”
嬴宸心中念头急转。但他立刻又注意到,这两位美女在短暂的对视后,脸上和眼神中,都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对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愕然与意外。
咦?看这样子,她们好像也不知道彼此会来?这就更有意思了。
就在嬴宸脑子飞快转动时,那位玄衣的东君率先有了动作。
她似乎更快地从与月神“偶遇”的惊讶中恢复过来,上前半步,对着嬴宸,盈盈一礼。动作优雅自然,如同行云流水。
“民女见过公子。”
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轻柔悦耳,仿佛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民女受东皇大人所托,正在咸阳处理一些……琐碎事务。近来暂居于城西凤凰阁中,今日恰巧路过此地,不想竟能遇见公子,实乃意外之喜。”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身份,解释了出现在咸阳的原因,还“不经意”地透露了自己目前的落脚点,为日后嬴宸若想寻她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显然,即便月神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最初的“偶遇”计划,她也迅速调整,将计就计,利用这个“巧合”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自然地与嬴宸建立联系,并引导他去找自己。
说完,东君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白衣月神,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美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询问。
“月神大人,您也在此地?真是巧了。”
月神此刻心中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东君的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拦截计划,更让她有种被窥破心思的烦躁。
但她同样迅速收敛情绪,维持着那一贯的清冷姿态,对着嬴宸同样微微颔首行礼,声音如冰泉击石,清脆却带着疏离。
“见过公子。近日修行偶遇滞碍,故入世走走,散心之余,或觅突破之机。今日……亦是恰好行至此处。”
她也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修行遇阻,入世散心。至于真假,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嬴宸听着两人的解释,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将嘴里剩下的山楂咽下,脸上露出少年人应有的、略带腼腆和惊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