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强自按捺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剧烈心跳,目光如铁钳般死死锁在黑色书册那新浮现的字迹上。只看了开篇三行,他的剑眉便已拧成了死结,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与冰冷的情绪,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席卷全身!
“始皇崩于沙丘,身后仅三年,巍巍大秦,轰然倾覆……”
三年!仅仅三年!他呕心沥血、横扫六合才建立起的空前帝国,竟然在他死后仅仅三年,就土崩瓦解?!这比他预想中的“二世而亡”更加迅速,更加不堪!简直是对他毕生功业的极致嘲讽和否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冲上头顶,嬴政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他必须要看清,自己亲手建立的帝国,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究其根源,首当其冲,便是继任者昏聩无能,与宦官奸佞乱政,此为直接引爆之索。”
看到“继任者昏聩”几个字,嬴政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他最不愿意面对、却又隐隐有所预感的答案呼之欲出。
“始皇崩于沙丘,中车府令赵高勾结丞相李斯,矫诏逼杀仁厚的长公子扶苏,拥立昏庸无能的幼子胡亥为秦二世……”
“胡亥?!赵高?!李斯?!!!”
如同九霄惊雷在耳边炸响,嬴政霍然起身,身下的座椅被他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双目圆睁,瞳孔急剧收缩,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怒焰,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胡亥?竟然是他那个最小的、被他与胡姬宠得有些无法无天的儿子胡亥?!以如此龌龊不堪、矫诏弑兄的方式上位?!
而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自己身边那个看起来聪敏勤恳、书法精妙、颇得自己几分赏识的中车府令赵高!还有那个由吕不韦举荐、师从儒家荀子、因才干被自己委以相国之位的李斯!
“赵高……李斯……胡亥……”
嬴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轰!”
一声巨响,坚固厚实的案几竟被他这含怒一击,生生拍裂了一道缝隙!上面的笔墨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赵高!此人出身胡姬寝宫,因心思机敏、办事利落,尤其是那一手好字,颇合自己心意,才被一步步提拔到中车府令这个亲近职位。
自己知他有些心机城府,却只当是宦官生存之道,只要好用、忠心便可。万没想到,这阉竖竟敢行此仿若当年嫪毐、吕不韦般的悖逆之事!矫诏!弑君!拥立幼主以揽大权!其心可诛!其行当凌迟!
李斯!这个由吕不韦举荐而来的客卿,才华确实出众,对法家之术理解深刻,助自己完善律法、统一文字度量衡有功,自己才力排众议,让他坐上了丞相之位。
原以为他纵然有些私心,但大体识时务、知进退,没想到竟也是个有才无德、见利忘义的卑鄙之徒!为了权势,竟与阉竖合谋,行此大逆!
而胡亥……嬴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这个幼子,他确实因胡姬之故,宠爱有加,平日虽觉其顽劣骄纵,但总想着年纪尚小,多加教导便是。岂料这不成器的孽障,非但不成器。
竟成了葬送大秦五百年基业、毁掉自己一生心血的罪魁祸首之一!昏庸无道,坏宗庙,劳民伤财,滥施酷刑,横征暴敛……这哪是君王,分明是索命的灾星!
“孽子!阉狗!佞臣!”
嬴政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
他双眸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他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冲动,没有再坐下,就那样站着,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继续钉在书册上。
“胡亥即位,重以无道……赵高为揽大权,怂恿胡亥屠戮能臣、名将、宗室,自毁栋梁,致使天下愁怨,民不聊生。陈胜吴广,遂揭竿而起于大泽乡,天下云集响应,开启大秦覆灭之序幕。”
屠戮大臣名将宗室……自毁栋梁……
嬴政仿佛看到了未来那血雨腥风的咸阳宫,看到了蒙恬、蒙毅、冯去疾、李信……或许还有更多他如今倚重的文臣武将,一个个被自己亲手提拔的丞相和信任的宦官,借由自己那个昏聩儿子的手,推向断头台!
看到了老秦宗室血流成河!看到了天下百姓在酷吏和重赋下哀嚎遍野,最终忍无可忍,揭竿而起!
陈胜、吴广?嬴政眼中寒光一闪。
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或许是化名,或许尚未出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种民怨沸腾、朝廷自毁长城的情况下,没有陈胜吴广,也会有张胜李广!
时势造“英雄”,亦造“反贼”!根子不在个别人名,而在那已经腐烂到根的朝廷!
“荒谬……可恨……却又……合理!”
嬴政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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