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笼罩着海面,仿佛一块厚重无比的黑绒布,将天地都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透不出一丝光。只有那偶尔撕裂天际的惨白闪电,像巨神愤怒的鞭子。
猛然抽开一道缝隙,瞬间照亮下方颠簸如落叶的庞然大物,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狂风不是吹,是嚎,是撞,卷起数丈高的墨色巨浪,一次又一次以碾碎一切的架势,扑向那艘在怒海中挣扎的大船。
船身剧烈地起伏、旋转,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桅杆上的风帆早已不是顺风而行的工具,成了狂暴天地手中的玩具,被扯得东倒西歪,猎猎狂响,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解体。
甲板上,人影在颠簸与飞溅的海水中踉跄奔忙,每个人都浑身湿透,脸色煞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帆索,听着那穿透风浪的浑厚指令。
“左舷!收三索!快!”
俞莲舟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以内力催发,即便在风暴嘶吼中也清晰可闻。
他魁梧的身躯钉在舵轮旁,双腿如老树盘根,任凭船身如何倾斜也纹丝不动,一双虎目精光四射,不断判断着风势与浪头的间隙。
武当弟子们闻令而动,动作迅捷,哪怕被一个浪头拍倒在地,也立刻爬起,扑向绳索。
人与天争,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一个巨浪排山倒海般砸在右舷,整艘船猛地向左侧倾覆过去,甲板上积水倒流,瞬间又有三四名弟子惊叫着被甩出船帮。
“抓住!”
旁边同伴目眦欲裂,拼命拉住他们腰间的绳索——那是出海前林昭小师叔严令必须系好的保命索。
人被拽在半空,又重重撞在湿滑的船壁上,惊险万分地被拖回甲板,咳出海水,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后怕的泪水。
短短一刻钟,已有十几人经历了这生死一线的坠落与拉回。
所有人的内力、体力都在飞速消耗,但无人敢停。
俞莲舟额角青筋跳动,嘴唇抿成一条坚毅的线,他知道,一旦松懈,就是船毁人亡。
时间在狂暴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在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之后,前方无边的漆黑中,隐约透出一线不同。
风势似乎稍缓,砸在脸上的雨点也不再那么凌厉。
“冲过去!前方就是风暴边缘!”
俞莲舟精神一振,嘶声吼道,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将舵轮打到底。
大船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借着最后一股浪涌的推力,像离弦之箭,终于一头扎出了那令人绝望的雨幕。
霎时间,天地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