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依旧电闪雷鸣、浊浪排空的漆黑地狱,身前却是月朗星稀、海面微漾的宁静晴空。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一时怔住,几乎不敢相信。
紧接着,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人。
“噗通”、“噗通”……修为稍低的弟子直接瘫倒在积水的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空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
即便是内功深厚的几位二代弟子,也个个扶着船舷或桅杆,脸色发白,气息紊乱。
俞莲舟缓缓松开已被汗水、海水浸透的舵轮把手,双臂竟有些微的颤抖。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几乎见底的内力,嘴唇已然发白。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勉强盘腿坐下,运转武当九阳功,纯阳内力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恢复着一丝元气。
约莫一炷香后,他苍白的脸上才恢复少许血色,缓缓收功起身。
尽管疲惫依旧深入骨髓,但他脚步沉稳地走向船舱,径直来到最尽头那间始终紧闭的房门外。
整理了一下湿漉漉、沾染血污的道袍,俞莲舟神色肃然,恭敬地躬身行礼。
“小师叔,莲舟禀报。”
“进来。”
房内传出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与方才外界的狂暴截然不同。
俞莲舟推门而入。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异常干燥整洁,与外面甲板的狼藉宛如两个世界。
一张小几,一个蒲团,一张窄床。
此刻,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少年正坐在小几后,就着固定在桌上的油灯,专注地雕刻着手里的一个木块。
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面如冠玉,极其英俊,甚至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
但那双低垂注视着手中刻刀与木头的眼睛,却深邃明亮,偶尔抬起时,眸子里沉淀着的绝非少年人应有的澄澈天真。
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智慧与一种内敛的、掌控一切的自信。
眉宇间自然而然地笼着一层淡淡的威严,令人不敢因他年纪而稍有轻视。
这便是武当派那位辈分奇高的小师叔,林昭。
听到俞莲舟进来,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刻刀,那刀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灵活翻飞,木屑簌簌落下,一个栩栩如生的海东青头颅已初具雏形。
“莲舟啊,坐。”
林昭语气随意,仿佛刚才外面那场生死搏杀只是寻常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