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隐藏的短剑柄上，眼神紧紧锁定江悦，只要这年轻人有丝毫可疑举动，他就会立刻暴起护驾。
同时，他也分心留意着四周，这庄园布局新奇，安静得有些过分。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王贲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了些，这是陛下表示“无妨”的手势。
“听君一席话，倒让我这‘反秦之士’汗颜了。”
嬴政再开口时，语气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江悦。
“阁下年纪轻轻，对天下大势却有如此洞见，不知师从何人？又何以对始皇帝……抱有如此迥异于常人的看法？”
他特别强调了“迥异于常人”几个字。
江悦心中警铃微响。
师从何人？难道说我是穿越来的，看过两千多年的历史书？
他定了定神，苦笑道。
“哪有什么师从。不过是多走了些地方，多看了些事情，自己瞎琢磨罢了。至于对始皇帝的看法……”
他顿了顿，望向庭院外仿佛没有尽头的蓝天，语气带上了一丝这个时代的人绝不可能有的沧桑。
“或许是因为，我见过……嗯，想象过，没有他的另一种可能。
那种可能，更可怕。”
“更可怕？”
嬴政挑眉。
“生灵涂炭，文明倒退，异族铁蹄踏破山河……”
江悦声音低沉下去，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提那虚幻却又真实无比的“未来”。
“有些人，站在后来者的位置，总喜欢指手画脚，挑剔前人这里不对那里错了。却不想想，自己若身处那开天辟地、毫无旧例可循的境地，能否做得有他万分之一好？
始皇帝是人，不是神，自然有他的局限和错误。
但比起他缔造的这个‘大一统’的魂，那些过错，至少在我看来，并非不可饶恕，更非主流。”
“大一统的魂……”
嬴政轻轻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这青年的话语，句句如同重锤，敲打在他心中最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抱负、忧虑甚至孤独，仿佛都被共鸣、被理解了。
比百官奏章上的称颂更真切，比后宫妃嫔的逢迎更深刻，甚至比那些陪伴他多年的重臣，更能触及他作为“秦始皇”而非仅仅是“秦王”的核心宏愿。
“你说六国旧部反秦是为私利，那依你之见，如今这天下，真正的隐患在何处？”
嬴政忽然问了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悦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