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不再是单纯的试探,更像是一种考校,一种寻求。
江悦心头一震。
真正的隐患?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沙丘之变,赵高李斯矫诏,胡亥昏庸,朝堂失控,苛政达到顶峰,最终陈胜吴广揭竿而起……”
但这些话能说吗?说出来,眼前这人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妖言惑众的方士或者别有居心的六国细作?
他急速思考着,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但同样关键的角度。
“隐患……在于‘继承’与‘延续’。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让天下按照开创者设定的道路走下去,难上加难。
始皇帝陛下开创的制度、规划的蓝图,需要有人真正理解,并且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甚至根据时势有所调整增益,而非墨守成规或全盘推翻。
这需要继任者有足够的智慧、魄力,以及对这‘大一统之魂’的深刻认同。否则,大厦倾覆,不过顷刻之间。”
嬴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继承!延续!
这恰恰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痛和恐惧!
他今年已四十有九,自觉精力体力大不如前,长生渺茫,帝国未来系于何人?
扶苏能理解他这“大一统之魂”吗?
他能压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旧势力、调和朝中新旧矛盾、将这辆他全力驱动的战车稳稳驶下去吗?
以往,他无人可问,亦无人敢与他深入探讨此等事。
今日,在这偏僻庄园,一个陌生青年,却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心病!
王贲在一旁,已是听得呆了。
这青年所言,字字句句,都像在描述陛下心中所思!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帝,只见陛下侧脸线条紧绷,眼中情绪翻涌,那是一种极度震惊中混杂着遇到知音的激动,甚至还有一丝……悲凉?
庄园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蝉鸣聒噪。风吹过庭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嬴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竟带着些许颤抖。
他再看江悦时,目光已然完全不同,之前的审视、试探尽数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欣赏、感慨,甚至有一丝灼热。
“好一个‘继承与延续’,好一个‘大一统之魂’。”
嬴政的声音有些沙哑。
“今日听阁下之言,胜读十年书。倒是我这粗人,先前狂妄,出言无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