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解释，结合了简单的矿物毒理和医学常识，虽然有些牵强，但也算能自圆其说。至少，比直接说“我从历史书上看的”要合理得多。
嬴政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并未平息。
江悦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一直不愿正视、却又隐隐有所察觉的恐惧之门。
那些方士……徐福带走了重金和童男童女，一去无踪；卢生、侯生等人背后诽谤，逃亡而去；剩下的还在鼓捣那些让他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的丹丸……
难道自己倾注了无数希望和资源的“长生之道”，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而自己，正是这骗局中最可悲的受害者，甚至还在用自己的健康和寿命为这骗局买单？
一想到自己可能因为服用这些“毒药”而折损寿数，可能真的如江悦隐约暗示的那样，时日无多，嬴政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和滔天的怒意。
那些方士，该杀！那些进献方士、附和长生之说的臣子，也该查！但此刻，更重要的是……
他强行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和暴怒压回心底深处。多年来身处权力漩涡中心。
历经嫪毐之乱、成嬌之叛、吕不韦专权、母亲赵姬的背叛、弟弟长安君的反目，以及亲政后与楚国等外敌的明争暗斗，早已让他养成了深藏不露、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
即便是内心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也能维持基本的平静，只是那眼神深处的寒意，足以让熟悉他的人不寒而栗。
王贲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了陛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这是陛下真正动怒的征兆，并非疾言厉色，而是那种冻结一切的深沉寒意。
他知道，那些蛊惑君心的方士，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和事，恐怕要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了。而这一切，竟是由这个深山之中偶遇的青年几句话引发的！
嬴政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的浊气和怒意都排出去。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江悦身上，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冷静，只是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惊心动魄的波澜。
“先生方才提及，若循常规调养之法，本可延续寿元十余载乃至更久。”
嬴政的声音平稳了许多，但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急切。
“不知先生所说的‘常规调养之法’，究竟是何法？可是……与某种灵验的药物或方术有关？”
事关自己的性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必须追问清楚。
江悦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急切与渴望，心中了然。
这位“赵先生”对长生或者说延寿的执念，恐怕比表现出来的还要深。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坚定。
“赵先生，您想岔了。我说的‘常规调养之法’，并非什么稀世灵药，也不是诡秘方术。恰恰相反，它是最朴实、最平常，却又最容易被忽略的道理——就是顺应天时、合乎人情的一套生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