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嗤笑一声。
“那是因为陛下还在！陛下天威凛凛，乾纲独断，他自然只能将野心和狠毒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表现得比谁都恭顺。可赵先生您想过没有，这样一个人，他只惧怕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一旦陛下不在了，这世上还有谁能制得住他？还有谁能让他继续收敛锋芒，安心做一个伺候人的宦官？”
嬴政背脊生出一股寒意。赵高只惧怕自己……这一点，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
他习惯了所有人的敬畏，却忽略了这种敬畏一旦失去压制，会变成什么。
“我听说。”
江悦压低了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秘密。
“中车府令曾经犯下大错，被陛下身边的近臣蒙毅依法判处死罪。是陛下念其勤勉，才特赦了他。此人性格记仇，手段狠辣，陛下在位，他自然不敢对蒙毅如何。
可一旦陛下不在了呢？蒙毅是谁的人？他是坚定的长子扶苏一党！他的兄长蒙恬，更是手握重兵，在上郡与扶苏公子朝夕相处！”
嬴政的脸色越来越白，江悦的话像是一根线，将一些他平时未曾特意串联的珠子，猛地穿在了一起，构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
江悦继续推演，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假设，陛下突然在巡幸途中驾崩，遗诏和传国玉玺会由谁保管、传递？中车府令作为贴身宦官，执掌符玺，他是不是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决定帝国命运的东西？
如果遗诏内容是立长子扶苏继位，那么，新君登基，蒙氏兄弟必然权倾朝野。而曾经判处赵高死罪的蒙毅，会成为赵高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赵高为了活命，为了不被清算，他会怎么做？”
嬴政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清晰地浮现脑海，让他不寒而栗。
“他会篡改遗诏！”
江悦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嬴政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
“这不止是为了自保。赵先生，您低估了此人的野心和胆量。陛下在时，他的野心被死死压住。
陛下不在了，失去了唯一的束缚，他对权力的渴望，对失去现有富贵地位的恐惧，会像野火一样烧光他所有的顾忌。为了自己能继续掌控权力，为了永绝后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丞相呢？”
嬴政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个问题。
“丞相难道会坐视如此悖逆之事发生？他就不怕遗诏有假，不怕天下大乱？”
“丞相？”
江悦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