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陛下……陛下临终，意识尚清醒时，确曾口授遗命。”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斯的反应。
“陛下言道……立长公子扶苏，为太子，即皇帝位。”
李斯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扶苏是长子，虽有政见不合，但名分最正，且近年来陛下将其放到上郡，未必没有磨砺之意。
他点了点头。
“长公子仁孝宽厚，素有贤名，且蒙陛下多年教诲，又得蒙氏兄弟辅佐，确是储君不二人选。陛下圣明。方才通武侯严守寝宫，想来也是为此，以防消息过早泄露，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赵高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但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丞相所言甚是。不过……陛下还说了另一句话，关乎……蒙氏兄弟。”
李斯心头一动。
“哦？陛下如何说？”
赵高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复述。
“陛下说……‘扶苏日后，外事可尽委蒙恬，内政可咨询蒙毅。’”
李斯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外事尽委蒙恬？那意味着天下兵权，尽归蒙氏！内政咨询蒙毅？蒙毅本就执掌律法诏令，若再得新君咨询，岂不是隐然为百官之首？蒙氏一门，将权倾朝野！
看到李斯神色变化，赵高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沉重，他继续添油加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与警示。
“丞相试想，蒙恬掌天下兵马，蒙毅居中枢要津，长公子又对蒙氏言听计从……届时，这大秦天下，究竟姓嬴，还是姓蒙？”
李斯呼吸一滞，强自镇定道。
“蒙氏累世功勋，对陛下忠心耿耿，长公子倚重，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国策大事，最终还需新君裁断……”
“新君裁断？”
赵高忽然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盯着李斯。
“丞相，新君是谁……眼下，难道不是由你、我二人……来做主吗？”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斯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