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不喜法家严苛，他是知道的。蒙毅性情刚直，与自己政见多有不和，他也是知道的。
一旦这对兄弟掌握大权，自己这个“先帝酷吏”的头号代表，下场可想而知！轻则罢官去职，重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赵高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但若……我们改立次子胡亥公子呢？胡亥公子，是丞相您亲自教导长大的，虽年幼贪玩，但对您这位老师，却是十分尊敬亲近。
他不懂什么儒家法家，只知听信的人的话。若由他继位，丞相您便是帝师，是定策首功之臣！届时，您不仅仅是丞相，更是新君最倚重的亚父！
权柄只会比现在更重，富贵只会比现在更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乃至……与国同休，岂不美哉？”
李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中的惊恐渐渐被剧烈的挣扎所取代。
一边是看似忠义却可能通往绝路的悬崖，一边是看似悖逆却可能通往更高权位的坦途……不，不是坦途，是刀尖上跳舞！但赵高描绘的未来，太有诱惑力了！帝师，定策首功，权柄更重……
看到李斯陷入长久的沉默，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赵高知道他已经动摇了，只是还差最后一把火，一把能烧掉他所有犹豫和道德负罪感的火。
赵高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而“沉重”。
“丞相，赵某此举，绝非为一己之私！实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啊！您想想，蒙恬手握三十万长城精锐，蒙毅执掌律法诏令，若他们兄弟联手，扶苏又对他们言听计从，这大秦，究竟是嬴氏的天下，还是蒙氏的天下？
陛下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最终可能落入外姓权臣之手，又该是何等痛心？我们改立胡亥公子，固然有违陛下遗命，但却是为了剪除权臣，巩固嬴氏皇权！
是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不至于旁落！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忠义啊！是为了陛下未尽的事业啊！”
他将一顶“为国除奸、巩固皇权”的大帽子，稳稳地扣在了这桩阴谋之上。李斯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赵高的话，将他内心的挣扎引向了一个“崇高”的理由——
为了大秦，为了皇权。是啊，蒙氏权重，尾大不掉，历来是君王大忌。自己这么做，虽然手段……但目的，或许真的是为了大秦的长远……
良久，李斯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的惊惶与挣扎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沉重，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狠厉。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痛，声音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
“……府令……所言……不无道理。蒙氏权重，确非国家之福。只是……此事，风险太大……”
听到李斯口气松动，赵高心中大定，知道这老狐狸已经上了钩，至少是默许了。
他立刻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森然杀意。
“风险？不把事情做绝，才是最大的风险！丞相，即便我们立了胡亥公子，只要长公子扶苏和蒙氏兄弟还在。
只要他们手握重兵，随时可以打出‘清君侧、正遗诏’的旗号，挥师南下！到那时，你我，还有新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要做，就要做绝！永绝后患！”
李斯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高。
他以为只是改立新君，没想到赵高竟狠毒至此，要直接斩草除根！杀掉长公子和蒙氏兄弟？这……
“这……这……”
李斯嘴唇哆嗦，想说这太过了，但看着赵高那阴沉决绝、不容置疑的眼神，想到如果扶苏和蒙氏不死，自己将来的下场，那刚到嘴边的反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仿佛已经看到兵临城下，自己被当做奸佞乱臣，绑缚刑场的场景。
“……全……全凭府令……安排。”
李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跌坐在一旁的席垫上，冷汗已经湿透了脊背。
赵高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寒光，但面上依旧肃然。
“丞相深明大义，为了大秦，为了新君，不得已而为之。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行动！”
两人再无多言，迅速行动起来。赵高引着李斯，来到他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取出了随行携带的皇帝玉玺。看着那方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印玺，李斯的手微微发抖。赵高却已铺开绢帛，磨好墨，开始草拟诏书。
他的笔迹模仿嬴政的笔迹颇有几分相似，加之熟悉诏书格式用语，很快，两份诏书便拟好了。
第一份，是赐死扶苏和蒙恬的伪诏。赵高将诏书卷好，密封，唤来一名绝对心腹的宦官，此人面目阴沉，眼神锐利，一看便是死士之流。赵高将诏书交给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吩咐。
“即刻出发，快马加鞭，不惜换马，以最快速度赶往北疆上郡，面见长公子扶苏和将军蒙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