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早已按捺不住，立刻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卫士上前，将已经瘫软如泥、连哭嚎都发不出来的赵高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只有那绝望的眼神，还残留着对权位的无尽眷恋与恐惧。
处置完赵高，嬴政的目光转向了依旧伏地颤抖、泣不成声的李斯。
李斯听到赵高的下场，更是肝胆俱裂。
他知道，自己的罪责，同样深重。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脸上满是悔恨与绝望，重重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
“陛下！臣……臣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臣不奢求陛下宽恕，只求陛下……给臣一个痛快！臣愿受任何极刑，只求……
只求陛下开恩，勿要牵连臣之族人……臣……臣愿以九族性命，换陛下平息雷霆之怒！臣……恳请陛下，赐臣一死！赐臣速死啊！”
他此刻是真的只求速死，以减轻家族的灾祸。
看着这位曾经辅佐自己一统六国、制定律法、总揽朝政数十年的老臣，如今落得如此凄惶哀求的下场，嬴政心中也不免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李斯，毕竟是有大才的，也确曾立下过不世之功。但，功是功，过是过，尤其是涉及谋逆、矫诏、构陷储君这等动摇国本的大罪……
嬴政沉默了许久，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他最终的裁决。
最终，他重重地甩了一下袖袍，声音低沉而决断。
“丞相李斯……先押下去，严加看管。如何处置……容朕，再思量。”
他没有立刻判处李斯极刑，这看似“宽宕”的决定，却让李斯更加恐惧。未知的惩罚，往往比已知的死刑更折磨人。但他不敢再求，只是匍匐在地，泣不成声。
“臣……谢陛下……隆恩……”
只是那“隆恩”二字，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绝望。
王贲领命，示意另外的卫士上前，将已经几乎无法自行站起的李斯架了起来，带离了这座刚刚上演了一场惊天阴谋与反转的大殿。
巨鹿郡城，江悦新购置的一处院落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院子被改造得颇有几分小型作坊的味道，几口大缸盛着浑浊的浆水，仆役们或是在用力搅拌，或是在用细密的帘框小心翼翼地捞取着浮浆。
旁边空地上已经晾晒着一些微微发黄的、薄薄的“纸张”。
江悦本人则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长条木案后，面前摊开几张已经干燥、颜色深浅不一的纸。
手里拿着一支自制的、用动物毛发绑在细竹管上的“毛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时而皱眉思索，时而高声催促院子里干活的众人。
“快些！那边捞浆的，动作轻点，要匀！晒纸的注意风向，别沾了灰！今天完工早，晚上加餐，有肉！”
他正忙得不亦乐乎，一名新招揽的、面相还算机灵的年轻奴仆快步从门口跑来，在他身边低声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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