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悦心中暗叫不妙，知道自己一时疏忽，留下了如此明显的破绽。简化字和阿拉伯数字，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简直是天书般的存在。
他看着嬴政那探究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是听起来合理的。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和“怀念”之色，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赵你眼真毒。实不相瞒，这些字……确实不是正经文字，是我自己瞎划拉，加上以前跟我的一位隐居山中的老师学的一些……嗯，算是他自创的简写符号吧。”
“山中隐士？自创的简写符号？”
嬴政眉头微挑，兴趣更浓。
“不知尊师名讳？竟能创出如此……别具一格的书写之法，想必是位学究天人的奇士。”
江悦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语气也变得低沉。
“老师他……从未提及名讳，只让我叫他‘山野老人’。
他教了我不少杂学，识字、算数、一些粗浅的道理，还有……如何在这世间活下去的本事。可惜……他老人家几年前就去世了。
这些字，就是他教我的其中一种记录方法，说是比刻竹简快。至于秦小篆……”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教得不多，我自己后来也没机会系统学，到现在还认不全、写不好呢。说出来不怕老赵你笑话，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挺没文化的。
连官府出的告示都未必能全看懂，更别说写正式的文书了，所以才用这些自己熟悉的符号记东西，免得闹笑话。”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一个得遇隐士传授、却又学识不完整的青年形象勾勒出来，既解释了奇特字体的来源，也巧妙掩饰了自己对秦篆不熟的尴尬。至于“山野老人”，死无对证，无从查起。
嬴政看着江悦脸上那真挚的遗憾和些许“自卑”，信了七八分。世间确实多奇人异士，隐居山林，有独特的学问传承并不稀奇。
江悦年纪轻轻，见识不凡，身怀奇术，若真有这样一位神秘的老师，倒也说得通。
至于不通秦篆……看他言行举止，确实不像受过严格贵族教育或长期浸润典籍的样子，反而有种独特的野性与务实。
他心中的疑虑稍减，反而生出一丝别样的念头。此子才华横溢，却因际遇所限，连通行文字都未能掌握纯熟，实在可惜。若能加以引导，使其才学真正为……所用……
想到这里，嬴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
“江悦不必妄自菲薄。你所知所学，早已超越寻常腐儒。文字不过是工具，通达事理、心怀韬略方为根本。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自信与居高临下的关切。
“秦篆乃我大秦通行文字，官府文书、律法典籍、天下沟通皆赖于此。你既有意在这世间立足，甚至图谋将来，不通秦篆，终是短板，行事多有不便。”
江悦心中一动，听出对方话里有话，顺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