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道。
“巨鹿……项羽，韩信……此二人，确非常人。章邯……虽败，然其功绩不可磨灭。若非他力挽狂澜，为大秦续命，恐怕覆灭之期，来得更快。”
他心中已然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定要设法寻访这个名叫章邯的少府，无论其此刻官职高低，此等忠勇果毅、心怀大秦、能于绝境中开辟生路的人才，必须予以重用！
感慨完章邯，嬴政的心情却并未轻松，因为他知道，江悦那本“书”里，还有更尖锐的内容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江悦。
“江悦，你之前提过，那书中还指出了……陛下的一些……嗯，称之为‘错’的地方。之前第二点已有所涉及，这第四点，又直接点明‘秦始皇嬴政之错’……莫非在著书之人看来，大秦之覆灭，根源竟在陛下自身？”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荒谬，但江悦之前的预言太过精准，由不得他不重视。
江悦看着嬴政那复杂难明的神色，知道触及了最核心、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那书中第四点，并非简单的指责，更像是一种……基于后世视角的复盘与叹息。它提到，当年大秦一统天下后，百万虎狼之师并未解散，而是分驻四方。
大将军蒙恬率领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北戍长城，防御匈奴；李信将军率领十万兵马西镇羌戎；另有五十万大军，在屠睢、任嚣等人统领下，南征百越，开拓岭南；最后还有约十万精锐，驻守关中，护卫咸阳。”
嬴政默默点头，这些兵力部署，是他亲自定下的，为了巩固新生的帝国，抵御外患，开疆拓土。
这有什么错？
“然而。”
江悦话锋一转。
“待到关东义军蜂起，六国复立，兵围咸阳之际，能够及时回援的，只有王离从长城带来的二十万边军，以及咸阳本身的十万守军。
南征的五十万大军，西镇的十万兵马，仿佛……消失了。章邯最后不得不依靠刑徒。书中由此发问。
大秦的百万雄师，何以在帝国最需要的时候，大部分不见了踪影？即便扶苏公子与赵高之事导致中枢混乱，将领或遭屠戮或离心，也不至于让如此庞大的军队体系瞬间崩溃吧？”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了他一直不愿深想的盲区！是啊，他的军队呢？他分散在四方的百战精锐呢？
为何没有回援？即便传令系统可能出现问题，即便地方郡县可能失控，但那些统兵大将呢？他们手握重兵，难道就坐视国都危殆、社稷倾覆？！
江悦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知道击中要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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