贲顿时面色一僵，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嬴政却仿佛没看到王贲的窘迫，反而顺着江悦的话，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对王贲笑道。
“老王，江悦先生提起令尊了。武成侯王翦，通武侯王贲，一门双侯，显贵无比啊。”
他这是点明王贲的身份，也是借此观察江悦的反应。
江悦果然有些惊讶地看了王贲一眼。
“原来老王你是通武侯？失敬失敬。”
他之前就觉得这护卫气势不凡，没想到是这等显赫人物。不过他也只是惊讶一瞬，很快回到话题上。
“当年秦灭楚时，王翦老将军认为非六十万大军不可，而陛下……始皇帝起初觉得要价太高，更倾向听取李信之言，以二十万伐楚。结果李信大败而归。”
江悦说得兴起，没注意嬴政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微妙神色。
“吃了败仗后。”
江悦继续道。
“陛下……始皇帝是什么反应？他没有怪罪当初反对的李信，而是亲自乘坐马车，跑到王翦将军的家乡频阳，去给老将军赔不是，恳请他再次出山挂帅。
试想，若真是一个狭隘暴戾、刚愎自用、听不得半点反对意见的君王，会放下身段，亲自去请一个曾经‘忤逆’自己、且已退休的老臣吗？
会为了一次决策失误，就如此诚恳地道歉并请求复出吗？这至少说明，始皇帝陛下在用人方面，是有胸襟的，懂得认错，也懂得珍惜真正的人才。”
嬴政听着江悦以自己的“旧事”为例，来佐证他“心胸非狭隘”的观点，心中滋味复杂难言。既有被理解的欣慰，也有被当面剖析的尴尬，更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后世之人品评的恍惚感。
他干笑两声，掩饰道。
“呵呵……先生倒是熟知旧事。陛下……确实非常人可比。”
他心中却对江悦的评价又信了几分，此子看事，确实能穿透表象。
“所以啊。”
江悦总结道。
“李斯虽然犯了勾结赵高、意图矫诏的大错，但其出发点更多是出于对自身权位不保的恐惧和算计，而非蓄意颠覆大秦。以其才华和对帝国制度建设的熟悉程度，始皇帝陛下若知悉内情，权衡之下，或许……
真的会不忍杀之。毕竟，在一统天下的谋略和制度建设上，李斯称得上是陛下的‘知己’和最重要臂膀之一。杀之，如断一臂。”
嬴政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被说中心事的玩味弧度。
江悦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他确实不舍得杀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