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底的咸水漫过脚踝,铁锈混着死鱼的腐臭味直冲脑门。
陈惊涛抹了把脸上的汗,手里的扳手沉得坠手。远征号——这片海域曾经的骄傲,现在浑身打满补丁,在退潮的码头上吱呀作响,像个肺痨晚期的老人。
“啪!”
一叠硬纸拍在他汗湿的胸口,边缘在锁骨上划出白痕。
陈惊涛抬头。
赵富贵那张横肉脸堵在眼前,身后杵着三个铁塔似的打手。
“五十万。白纸黑字,你爹借的。”赵富贵剔着牙缝,喷出劣质卷烟的臭气,“利滚利到今天,我赵扒皮算仁至义尽了。”
陈惊涛低头看借据,指尖捏得发白:“不是说好下个月?”
“下个月?”赵富贵冷笑,一脚踹在锈蚀的栏杆上。
远征号猛地一晃。
“三天。”赵富贵凑近,唾沫星子溅到陈惊涛脸上,“见不到钱,我推了你家祖宅,这破船直接拉去熔了当铁水!”
笑声在码头炸开。
陈惊涛没说话,默默折好借据,塞进贴胸的口袋。纸边刮过皮肉,生疼。
昏黄的灯泡滋滋响。
陈阿嬷摸摸索索,从灶台端出一锅清可见底的粥。
“惊涛啊,吃、吃饭了……锅里还有个馒头。”
她眼睛蒙着层灰翳,几乎全瞎了,动作慢得像定格。
陈惊涛接过馒头——硬得硌牙,边缘泛着青霉。他不动声色抠掉霉斑,大口往下咽,糙得刮嗓子。
“阿嬷,接了个大单。”他压低声音,让语调听起来轻快,“科考队出远洋,看中远征号稳当,开价厚。我明儿就走。”
阿嬷枯槁的手抓住他袖子:“风大吗?”
“不大,顺风。”
他在撒谎。
收音机在灶台边滋滋响,断断续续重复:“强对流天气预警……近海阵风十级……所有渔船严禁出海……”
深夜,远征号像片枯叶,撞进漆黑的海里。
暴雨砸在驾驶室玻璃上,噼啪乱响。陈惊涛死死抓着舵轮,老旧的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喘息,每一次震动都像要散架。
“操!”
操作台冒出一股黑烟,灯光全灭。
黑暗吞没一切。
陈惊涛摸起螺丝刀,撬开保险盒——电路烧得一塌糊涂。他咬牙,徒手去扯那截熔断的线。
滋啦——!
耀眼的电蟒炸开,顺螺丝刀窜遍全身。
陈惊涛眼前一白,整个人被无形的手抡起,狠狠掼在舱壁上。剧痛迟了半秒才炸开,从指尖麻到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