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征号柴油机的破响撕开晨雾。
陈惊涛眯眼看向码头——平时这钟点鬼影都没一个,今天却黑压压堵满了人。长枪短炮的镜头架了一排,更扎眼的是一台重型吊车,钢臂悬在半空,像只等着撕肉的螳螂。
“嗬,接驾还是奔丧?”陈惊涛吐掉嘴里的咸涩,双手扣死舵轮。
他能感觉到甲板后头那条两米巨物的分量,沉甸甸的,压着他半条命换来的筹码。
“陈惊涛!你他妈还舍得回?!”
赵富贵的破锣嗓子劈开雾气。他挺着油肚站在吊车旁,身后四个黑背心壮汉,横肉乱颤。
“欠条到期了!这破船,还有船上那些烂鱼烂虾,现在都姓赵!”他一挥手,大汉就要往跳板上冲。
陈惊涛没吭声,反手从驾驶台旁抄起一把合金钢叉。
叉尖还沾着蓝鳍金枪鱼的碎鳞,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动一下试试。”
他单脚踩上舷墙,声音不高,眼里却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那股狠劲。
几个壮汉脚尖在跳板边打了个转,愣是没敢踩实。
“陈惊涛!你暴力抗债!信不信我当场把你船拆成废铁?!”赵富贵跳脚。
“赵总,急什么。”
一个温润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手里拎着银色冷藏箱。身后助理捧着电子秤和取肉针,架势十足。
“德顺斋的王一手!”人群里有人低呼,“临海海鲜界的活阎王,他舌头尝得出鱼肉脂肪百分点!”
陈惊涛记得这张脸——渔业协会报纸头版常客,专收顶级货的“王一手”。
王经理快步走到舷梯边,朝陈惊涛微微颔首:“陈船长,直播间里那条鱼,能让我掌掌眼吗?”
陈惊涛收叉侧身。
王经理踏上甲板,目光直接钉在那条盖着湿帆布的长影上。他深吸口气,像掀新娘盖头般缓缓揭开布角。
码头瞬间死寂。
那是一抹流动的金属蓝,晨曦下泛着高贵的暗紫光泽。两米长的躯体即便静止,也透着深海霸主的压迫感。
王经理瞳孔骤缩,指尖轻颤着抚过鱼皮,动作温柔得像摸情人的背。他抽出取肉针,在鱼尾斜切处轻轻一扎、一拔。
针尖带出一抹红白相间的肉,油脂如雪花均匀分布,晶莹剔透。
“大腹红润,肉质紧实,脂肪含量……”王经理喉结滚动,声音发颤,“超35%。A级以上的顶级蓝鳍。陈船长,你这是掏了龙王爷的私库?”
“运气。”陈惊涛吐出俩字。
赵富贵在岸上听得心惊,眼珠一转,扯嗓子喊:“王经理!别被他骗了!这穷鬼欠一屁股债,鱼来路肯定不正!说不定是偷霓虹国渔船的!”
“赵总,说话要讲证据。”
周萌萌举着自拍杆像条鱼似的挤进人群。她脸上雨水没干,眼睛却亮得吓人:“我直播间五万人全程看着陈大哥在十级风浪里跟这鱼搏命一小时。你说来路不明?要不我把回放投大屏幕上,给您循环播放?”
赵富贵脸憋成猪肝色。
王经理没理这出闹剧,转身看向陈惊涛,神色严肃:“陈船长,这鱼192公斤,按行情和这成色,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顿了顿,并起第二根。
“一百二十万。”
码头炸了。
“多少?!”
“一百二十万?!这破船出海一趟,直接翻身?!”
赵富贵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陈惊涛心脏猛跳,面上稳如老狗:“转账还是支票?”
“秒到账。”
王经理打开手提电脑。两分钟后,陈惊涛兜里那部裂屏手机一震。
他掏出来,屏幕映出余额:1,2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