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二年,早春,长城喜峰口外。
风是硬的,裹挟着冰碴和雪沫,抽打在人脸上,一道道血口子瞬间凝结成冰。
空气里尽是硝烟的焦糊味,混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腾。
“团座,醒醒!”
“鬼子的斥候摸上来了,弟兄们顶不住了,咱们撤吧!”
一道嘶哑的吼声,将秦锋的意识从无边混沌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剧痛。
脑子里仿佛有两颗星球悍然对撞,无数画面与信息炸裂、撕扯、最终熔为一炉。摩天大楼与重型机床的轰鸣,瞬间被泥泞的战壕与凄厉的炮火声所覆盖。
军工专家秦锋。
东北军残部团长秦锋。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在这一刻,成为了同一个人。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四周。
只一眼,刚刚燃起的意识便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底。
团?
这也配叫一个团?
残破的环形工事里,稀稀拉拉地趴着不过六十多号人。每个人的脸都呈现出一种长期饥饿下特有的蜡黄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们身上那身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灰布棉衣,破烂得不成样子,板结的、黑灰色的棉絮从破洞里顽固地探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再看他们手里的家伙。
那根本不叫武器,叫一堆烧火棍都抬举了它们。
大部分是枪管都快包浆的“汉阳造”,更有甚者,手里还抱着几杆清朝的老古董——“老套筒”。枪栓被反复拉动了无数次,磨损得锃光瓦亮,那不是保养得好,那是膛线都快被磨平的铁证。
每一个士兵的眼睛里,都看不到活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以及认命般的绝望。
秦锋的目光越过战壕边缘。
几百米外,枯黄的荒草丛中,几顶土黄色的、标志性的日军钢盔时隐时现。
偶尔有阳光晃过,钢盔下探出的三八大盖那狭长的刺刀,会折射出一道森白的光。
那是死神镰刀的寒芒。
“撤?”
秦锋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往哪儿撤?”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极寒的冷冽,让身旁那个叫喊的警卫员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身后就是关内,就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冰冷、奇异、无法用任何物理学解释的洪流,悍然贯穿了他的大脑。
【检测到宿主处于生死危局,天赋觉醒:悟性逆天!】
秦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视线落回自己手中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汉阳造”步枪上。
嗡——
世界变了。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一堆废铁的步枪,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被瞬间分解。一幅幅无比精密的透视结构图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个零件都以三维形态悬浮、旋转。
【撞针磨损度:91.3%,剩余有效击发次数预估:17次。】
【枪管膛线残余深度:0.08毫米,弹丸出膛后螺旋效应几乎为零。】
【复进簧疲劳值:87%,有32%概率在击发后无法完成复位。】
【金属应力结构分析中……】
【导气式自动原理改装可行性方案生成中……方案一、方案二……】
无数冰冷而精确的数据,如同瀑布一般在他的视野中疯狂刷新。这支在他手中不足五斤重的破枪,此刻却展现出了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信息世界。
【观摩汉阳造步枪,顿悟:枪械完美精通!】
【观摩汉阳造步枪,顿悟:枪械魔改技术!】
恐惧从秦锋的眼神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一种属于顶级工程师,在面对完美造物和无限可能时,才会迸发出的狂热!
“给我一把锉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锐利如锥。
“还有那边那个废弃的自行车架子,拆了给我!”
旁边的警卫员二柱子彻底懵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团座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但他常年服从命令的本能,还是驱使着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帆布包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什锦锉,又招呼两个人去拖那半截不知被谁丢在战壕里的自行车架。
工具递到秦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