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死寂之后,便是山崩海啸般的疯狂。
佐藤健一的理智,在那片焦黑的弹坑群中,被彻底蒸发。
他的骄傲、他的资历、他身为帝国陆军大学高材生的所有荣光,都在那匪夷所思的爆炸中化为齑粉。剩下的,只有被羞辱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暴怒。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头受伤孤狼的嚎叫。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章,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道正在喷吐火舌的简陋战壕。
“为了天皇陛下!”
他抽出自己的指挥刀,刀锋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寒芒。
“全员——突击!!”
“玉碎!!”
这道歇斯底里的命令,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整个日军步兵阵线。
那些同样被炮阵毁灭的恐怖景象吓得魂不守舍的日军士兵,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精神支柱。恐惧被狂热所取代,理性被盲从所吞噬。
他们嘶吼着,撕开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军服,露出精瘦或壮硕的胸膛。他们从怀中掏出写着“武运长久”的膏药旗,胡乱地绑在额头上,动作粗暴而急切。
“天皇陛下!万岁!!”
“突击!!”
上千名日军士兵,挺着上了寒光闪闪的三八式刺刀,从他们的掩体和弹坑中一跃而出。他们不再寻找掩护,不再讲究战术队形,只是化作了一股肮脏而狂暴的人形浪潮,朝着秦锋的阵地,发动了最原始、也最疯狂的猪突冲锋。
这种完全放弃生命的打法,愚蠢,却也致命。
人潮汹涌,漫山遍野。
那一声声癫狂的呐喊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撕裂。
秦锋的阵地上,压力骤增。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老兵们还在咆哮着,手中的步枪、机枪喷吐着复仇的火焰。
但新兵们不一样。
他们刚刚才从神迹般的炮击中回过神来,眼中的狂热崇拜尚未完全消化,就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冲击得头皮发麻。
一个年轻的战士,嘴唇发白,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子弹打了半天都塞不进弹仓。
“别慌!看前面!瞄准了再打!”
旁边的老班长一巴掌拍在他的钢盔上,声音嘶哑。
“砰!砰!砰!”
M1半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在嘈杂的战场上依旧清晰可辨。秦锋的射击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钻进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身体里,在他胸前或额头炸开一蓬血花。
然而,倒下一个,立刻有十个从后面涌上来。
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咻——咚!”
“咻——咚!咚!”
几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那是日军掷弹筒手在进行最后的疯狂。
榴弹精准地砸落在战壕之中。
轰!
泥土、碎石混合着人体的碎块被高高掀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一名正在换弹鼓的机枪手身体猛地一僵,胸口多出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防线的一角,出现了短暂的火力中断。
“团座!”
一名连长的脸上沾满了黑灰与鲜血,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秦锋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鬼子跟疯了一样!太多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弹药消耗太快了!”
秦锋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片如同潮水般不断拍打着阵地的日军人潮。那些狰狞、扭曲、狂热的面孔,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个移动的靶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到极点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紧张,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即将展开一场盛大屠杀的、野兽般的兴奋。
“顶不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那就碾碎他们!”
秦锋猛地一挥手,朝着后方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把我的‘宝贝’开出来!”
镇子后方,两块巨大的、盖着干草和破布的伪装网,被人猛地掀开。
“吼——!!!”
伴随着两声绝非普通卡车所能发出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引擎咆哮,两头造型极其怪异的钢铁怪物,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原本是两辆从阎老西仓库里淘换来的、濒临报废的老式卡车。
但现在,它们已经彻底改头换面。
车身上,焊接了无数块形状古怪、厚重无比的钢板。那些钢板的连接处焊缝粗糙,凹凸不平,带着一种野蛮而原始的工业美感。最关键的是,这些钢板并非垂直安装,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大角度倾斜着拼接在一起。
【倾斜装甲设计】!
【模块化焊接技术】!
这些钢板,全都是秦锋指挥士兵从镇子废弃的锅炉房里拆下来的高强度锅炉钢板,经过了简单的淬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