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血路,三十公里山途。
佐藤健一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里都塞满了那条山道上的黏湿泥土,以及一股永远也洗不掉的血腥味。
当青龙镇那模糊而死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仿佛也嗅到了前方空气中弥漫的不祥。
他身后的士兵,帝国精锐的佐藤大队,此刻却像一群被彻底抽掉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警惕,脚步虚浮,不再是踏步,更像是在地面上试探。两天,整整两天,他们每一步都可能踩中地狱的门铃。
那种看不见的敌人,那种无处不在的死亡陷阱,比任何正面冲锋的敌人都要恐怖一万倍。它啃食的不是血肉,是皇军士兵心中那份名为“武勇”的骄傲。
佐藤健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远处静悄悄的镇子,望远镜的金属边框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平息他胸腔中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耻辱!
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佐藤健一,陆军大学的高材生,竟然被一群土八路的下三滥手段折磨到如此境地!
“镇子……很安静。”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佐藤健一的牙关咬得死紧,后槽牙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安静,是因为他们在害怕!他们在颤抖!一群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的懦夫,面对皇军堂堂正正的炮火,他们只配被碾成齑粉!”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扭曲的面孔转向身后的传令兵,声音嘶哑而暴戾。
“命令炮兵中队,立刻就地构建阵地!两公里,就在这个距离!”
“把所有的炮弹,一发不留,全部给我打出去!”
他的手臂猛然挥下,指向青龙镇的方向,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我要让那些支那猪猡好好看清楚,什么,才叫大日本皇军的火力!!”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四门70毫米九二式步兵炮,两门75毫米山炮,如同六只钢铁巨兽,在两公里外的一处缓坡上迅速展开。
日军炮兵们动作娴熟得如同教科书,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傲慢。
测距手高高举起测距仪,口中报出一连串精准的数字。
炮手们转动着冰冷沉重的高低机和方向机,炮口微调,稳稳地锁定了远处那个死寂的小镇。
弹药手们打开弹药箱,一枚枚闪烁着黄铜光泽的炮弹被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杀机。
在他们看来,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决。
对面的土八路,那些连步枪都未必能人手一支的泥腿子,拿什么来还手?用他们那些可笑的、只能炸断脚脖子的土制地雷吗?
一名炮兵甚至轻蔑地哼起了家乡的小调,神态轻松,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炮击,而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就在他们瞄准镜的焦点处,青龙镇一道巧妙的、任何直射火力都无法触及的反斜面战壕里,秦锋正用手掌轻轻抚过一排刚刚完工的“大家伙”。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炮。
那是十几个巨大的、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空油桶,桶身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油漆和锈迹。
油桶的下半截被深深地埋入土里,用夯实的泥土和石块死死固定住,桶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着,黑洞洞的桶口,遥遥指向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
一种粗糙、原始、甚至有些滑稽的野蛮感扑面而来。
秦锋的脑海中,一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文字正缓缓消散。
【叮!宿主通过实践,深入观摩油桶结构与抛射物原理,灵感迸发,成功顿悟:重型抛射炸药包(没良心炮)制作工艺!】
“团座……”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新兵蛋子,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泥土,他吞了口唾沫,看着这些堪称简陋的油桶,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这……这玩意儿,连个膛线都没有,光溜溜一个铁桶,能……能打准吗?”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炮,应该是那种威风凛凛、带着精密刻度和修长炮管的钢铁造物。
而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更像是厨房里装泔水的玩意儿。
秦锋收回手,并未回头。
他的目光穿透战壕的边缘,落在远处那些已经变成细小黑点的日军炮兵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刺骨的弧度。
“打这帮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不需要准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只需要,够劲儿!”
他猛然抬手,手臂如刀,狠狠劈下!
“点火!”
命令出口的瞬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十几名战士同时行动。
他们用火把点燃了油桶底部预留出的、连接着发射药包的引线。
“嗤——”
引线燃烧,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飞溅。
下一秒!
“咚!”
“咚!咚!咚!”
一连串沉闷如雷的巨响,骤然震彻了整片山谷!
那不是炮弹出膛的清脆轰鸣,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巨物被猛然推出的声音,仿佛大地的心脏被人用巨锤狠狠擂动。
整个阵地都在这闷响中剧烈颤抖。
紧接着,在所有新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十几个磨盘大小、用厚帆布和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炸药包,从油桶中一跃而出!
它们拖着嘶嘶作响、冒着白烟的导火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笨拙、摇摇晃晃,却又充满了蛮横力量的抛物线。
它们没有炮弹的稳定尾翼,没有精准的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