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司令部,奉天。
死寂。
整栋大楼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黏稠得宛如凝固的水银,压得每一个参谋军官都喘不过气。
“啪!”
一声脆响。
一只名贵的萨摩烧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关东军司令官,陆军大将武藤信义,双手撑在巨大的作战地图上,手背青筋暴起,因为极度的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宽城”那个微不足道的标记,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
刚才,他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杂音和临死前惊恐哀嚎的最后通讯。
野战重炮兵第十三联队……玉碎。
不,那不是玉碎。玉碎是战斗至最后一人的荣耀。而他们,是在一瞬间被从地图上抹去的。
“八嘎!”
武藤信义再也无法抑制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狂怒和惊骇,他猛地一掀,重达数百斤的实木作战地图桌,被他连同上面所有的地图、文件、模型,整个掀翻在地!
哗啦——!
巨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炸开。
“这不可能!”
他的咆哮声扭曲而尖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一支地方武装!一支地方武装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等级的远程毁灭性火力?”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狼藉一片的指挥室里来回踱步,眼神疯狂。
“难道是苏联人?是他们越过了边境,秘密介入了?还是蒋某人……把他最精锐的德械师秘密调到关外来了?”
一个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测在他脑中翻腾。重炮联队是他的心头肉,是关东军维持其在满洲绝对统治地位的铁拳。现在,这只铁拳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齐腕斩断了。
这种未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一群噤若寒蝉的下属,那眼神凶狠得要吃人。
“命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命令周边最近的第16步兵联队、第30步兵联队,立刻放弃原定作战任务!”
“向宽城疯拥!不惜一切代价,向宽城合围!”
武藤信义伸出一根手指,狠狠地戳向地图上宽城的位置,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一定要把这支该死的支那部队,给我死死地困在宽城城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命令,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液。
“我要活剥了那个指挥官!”
日军的战争机器,因为最高指挥官的狂怒,而彻底疯狂了。
两支满编的步兵联队,超过七千人的兵力,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从宽城的两侧,带着复仇的烈焰,凶猛地夹击而来。
……
宽城外围平原。
远方的火海依旧在燃烧,将半边天幕映照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硝烟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肉烤糊的气味。
秦锋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从山脊上走下,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映照着火光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
他很清楚,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旅长,我们现在进城吗?”
一名参谋快步跟上,语气中还带着未曾消退的激动。
拿下宽城,这是命令。
秦锋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辆通讯车旁,一名士兵立刻将一张军用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秦锋拿起一支红蓝铅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地图上画出两个粗大的红色箭头,从宽城的左右两侧,直指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日本人不是傻子。一个野战重炮联队被瞬间蒸发,他们只会做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周围的军官们瞬间冷静下来。
“他们会发疯。”
“他们会把我们当成一支闯进他们后院的、最危险的部队,动用数倍于我们的兵力,进行合围、包抄、歼灭。”
秦锋用铅笔的末端,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的宽城。
“现在进城,就是把我们自己关进一个铁笼子里,等着他们把笼子门焊死。”
“那我们……”
“想围我?”
秦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得看他们的头,够不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