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特使那张灰败如死狗的脸,在他眼前晃动,最后被两名煞气腾腾的警卫拖拽着,消失在基地幽深的钢铁通道尽头。
秦锋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厂房刺眼的灯光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周围,震耳欲聋的轰鸣依旧。
那是钢铁在哀嚎,是烈焰在咆哮,是属于一个民族不屈的工业战吼。
他知道,当王特使将那句“谁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来,我就剁了谁”带回金陵时,那层脆弱的、名为“默契”的窗户纸,便被彻底捅了个对穿。
再无转圜余地。
既然南京方面连一个虚名都不愿施舍,既然他们眼中只有制衡与内耗,那这个名分,自己来拿!
次日清晨。
承德,避暑山庄,丽正门。
这座昔日的皇家园林,此刻成了历史的见证地。
广场之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汇聚成了无声的海洋。
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长枪短炮早已架好,胶片与纸笔严阵以待。他们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等待着捕捉即将到来的历史瞬间。
数万名闻讯赶来的承德百姓,那些脸上还带着炮火尘土与流亡菜色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期待。
还有那些从东北、从华北各地辗转而来的流亡学生,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
人群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简易演讲台上。
秦锋走上了演讲台。
他没有穿戴任何象征权力的将官礼服,身上只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深灰色作战服,没有军衔,没有勋章,干净利落。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结结实实,仿佛不是踩在木质的台板上,而是踏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国土之上。
他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张纸皱皱巴巴,正是昨天王特使带来的那份“热河保安司令”的委任状。
秦锋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他看到了记者们紧张的神情,看到了百姓们麻木中透出的渴望,看到了学生们眼里的滚烫热泪。
他抬起手,将那张委任状举到了扩音器前。
“诸位同胞,记者朋友们。”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的放大,低沉而清晰,瞬间贯穿了整个广场,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在昨天,南京的大员来了。”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任何虚与委蛇。
“他们给了我这张纸。”
秦锋晃了晃手中的委任状,动作不大,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让我交出武器,让我去当一个听话的看门狗。”
一语激起千层浪!
台下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压抑的寂静被惊愕与愤怒的哗然声撕裂。
“什么?!”
“让他们滚!”
“汉奸!卖国贼!”
秦锋没有理会沸腾的声浪,他只是抬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看看我们的国土!”
他猛地指向北方,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贲张。
“东北沦陷!热河破碎!”
“几千万同胞在日寇的铁蹄下呻吟!在哀嚎!”
“而我们的政府在做什么?!”
这一声质问,如同雷霆炸响。
“在搞摩擦!”
“在搞内斗!”
“在想着怎么削弱我们这些真正敢和小鬼子拼命的抗日武装!”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一种足以撕裂灵魂的悲怆与愤怒。
“这样的委-任-状!”
秦锋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那张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我秦锋,不稀罕!”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