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帅府那雕梁画栋的议事厅内,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从旅顺发来的电报还未凉透,另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流,便已从关内呼啸而至。
袁世凯的一纸电令,没有丝毫客套的寒暄,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逾千斤,乌云般压在奉系众将的心头。
这一次,威胁不再是来自东边那些觊觎的矮子,而是来自名义上的中枢,北京。
“报!”
一名传令兵脚步匆匆,带着一身风雪闯入厅内,单膝跪地。
“报告大帅!驻扎在辽西的北洋第三师,已前出至我方防区五十里外!正以‘秋季演习’为名,沿边界线构筑野战工事,并进行实弹射击!”
炮声隆隆。
这四个字,即便只是在报告中听到,也让在场不少人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那支北洋第三师,是袁世凯压箱底的嫡系精锐,全师上下清一色的德式装备,由德国教官一手操练出来,是北洋军中的王牌。
此刻,这支王牌正像一头露出獠牙的猛虎,大摇大摆地在奉天的家门口徘徊,用炮弹的呼啸声,发出来意不善的低吼。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杨宇霆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在辽西边界上缓缓划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袁大头这是在敲山震虎,他明着是给日本人一个交代,暗地里是在警告我们,要是再不听话,他就要亲自下场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议事厅内却格外清晰。
“这支北洋师是块硬骨头,真正的百战精兵。我们若是跟他们正面冲突,无论胜负,都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到头来,白白消耗了实力,只会让旁边的日本人笑掉大牙。”
这番冷静的分析,让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
主和的声音再次占据了上风。
“宇霆说的在理啊,大帅。咱们现在根基未稳,实在不宜再树强敌。”
“是啊,那可是袁大总统,是中央!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稍微服个软,面子上也过得去……”
不少旧派将领交头接耳,他们刚刚到手的荣华富贵还没捂热,生怕因为得罪了那位权倾天下的袁大总统而化为泡影。人心惶惶,议论声中充满了退缩与妥协。
就在这片唉声叹气之中,议事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砰!
所有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张宗横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火药硝烟味和关外的彻骨寒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在兵工厂里不眠不休地待了整整一周,此刻军装上还沾着机油的痕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极限工作后的疲惫。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都在怕什么?”
张宗横的声音冷冽如冰,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瞬间斩断了满室的嘈杂。
他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惊愕、畏惧、不安尽收眼底。
“六子,你不懂。”
一位与张作霖平辈的宿将,看着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
“那不是关外那些杂牌胡匪,那是北洋正规军,是袁大头的心尖子肉!全是用德国人的法子训练出来的!咱们虽然从日本人手里抢了点枪,但家底还是太薄,跟人家硬碰硬,底气还是不足啊。”
“底气不足?”
张宗横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
“那是以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袁世凯以为派一个师过来,叮叮当当地放几炮,就能吓住我们奉天?”
他一步步走向地图,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正好!”
“我的兵工厂刚刚下线了一批新玩意儿,正愁找不到够分量的活靶子来检验成色!”
“既然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那就别怪我们刀快!”
张宗横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住那位宿将。
“就拿他们来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