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初升的阳光驱散了奉天城头的薄雾。
北大营,奉军的大本营。
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刮过广阔的校场。数千名奉军士兵正赤着上身,在军官的号令下进行着日常操练。整齐划一的“杀!杀!杀!”的吼声,混杂着沉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成白雾。
这片属于军人的肃杀与铁血,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撕裂了。
轰隆隆——
沉闷而霸道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碾过冻得坚硬的土路。地面在微微震颤。
所有的操练戛然而止。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营门口,士兵们脸上的汗水在寒风中迅速结成了冰霜,眼中充满了惊愕与好奇。
一辆军用卡车率先闯入众人的视野。
那是一头饱经战火的钢铁猛兽,车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弹痕,挡泥板上凝固着厚厚的、已经发黑的泥浆。然而,这一切的残破,非但没有减损它的威势,反而增添了一种百战余生的狰狞。
张宗横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在副驾驶位的踏板上,一手扶着车门,身姿笔挺,神色冷峻。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校场,带着一种巡视自己领地的威严。
在他的身后,是一支望不到头的庞大车队。几十辆由健壮骡马拖拽的大车,车轮在冻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每一辆都用厚重的帆布遮盖得严严实实,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站住!军事重地,接受盘查!”
负责守卫营门的哨兵排长硬着头皮上前,试图履行自己的职责。
他话音未落,一声雷霆般的暴喝便当头炸响。
“瞎了你们的狗眼!”
雷虎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卡车后方传来,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横肉,煞气腾腾。
“没看见是少帅凯旋归来吗?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哨兵排长被吼得一个哆嗦,再看清卡车上那人的面容,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连忙带着手下退到路边,立正敬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车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碾过校场,在最中央的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整座北大营都被惊动了。
闻讯赶来的汤玉林、杨宇霆,以及各旅、各团的长官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在那些盖着帆布的大车上来回逡巡,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搞这么大阵仗?少帅这是去哪儿发了笔横财?”
一个旅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质疑。
“听说是去剿匪,能有啥油水?关外这地界,最肥的绺子不都被大帅给平了吗?剩下的,顶多是几杆破鸟枪,几匹瘦马。”
另一个团长附和道,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张宗横从近一人高的卡车踏板上纵身一跃,稳稳落地。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怀疑、或轻视的目光,而是环视了一圈这群构成了奉军权力骨架的骄兵悍将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掀开!”
“哗啦!”
命令一下,早已待命的几十名幽灵小队队员同时动手。他们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扯住帆布的边角,用力向后一甩。
厚重的帆布被猛地掀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下一秒,阳光洒落。
一片耀眼夺目的金属光泽,瞬间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军官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一辆大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身闪烁着冰冷的幽光,深色的木质枪托上还带着原厂的木蜡香气,浓郁的枪油味道混杂着寒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