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了洛基的命运档案，那条既定的时间线，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
“你的存在，你的所有挣扎，所有诡计……”
莫比乌斯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重若雷霆。
“都只是为了让你身边的人，你的哥哥，你的家人，成就他们自己最强的版本。”
“你是一块垫脚石，洛基。”
“垫脚石……”
这三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洛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弯了，那高傲的头颅低下了。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和罪孽。
眼眶控制不住地泛起红色，灼热的液体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从未有过的坦诚，那是一种被彻底击溃后的沙哑。
“不……”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我不喜欢伤害别人……”
“我也……并不以此为乐。”
莫比乌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
他知道，坚冰已经裂开，接下来，就是雪崩。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了洛基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洛基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充满了戏谑与狡黠的绿色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山洪欲来的脆弱与迷茫。
他看着莫比乌斯，也像在透过他，看着自己那荒唐而悲哀的一生。
“因为……”
他的声音干涩。
“因为这是我不得不做的。”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这只是……这只是幻术。”
“是一种弱者为了在这个残酷宇宙中生存，而不得不展示的獠牙。”
他语无伦次，却又无比清晰地剖析着自己。
“我是为了引起注意！”
“是为了掩饰……”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隐藏在灵魂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秘密，终于被他亲手挖了出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
“掩饰……我并不想孤单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诸天万界，一片死寂。
现实世界。
索尔怔怔地看着屏幕里那个卸下所有防备，像一只遍体鳞伤却又故作凶狠的幼兽般的弟弟。
那句“我并不想孤单一人”，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将洛基的恶作剧当成笑话，想起自己一次次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想起自己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万众瞩目，却从未回头看过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弟弟。
原来那些疯狂的举动，那些歇斯底里的背叛，那些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阴谋……
都只是一个孩子，用最笨拙、最错误的方式，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看看我！”
“别丢下我！”
索尔眼中的雷光早已熄灭，那股因母亲和父亲之死而燃起的滔天怒火，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心疼与悔恨。
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洛基的心声。
“弟弟……”
索尔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那个屏幕，冲进那间审讯室，用尽全身力气，给那个孤独了千年的灵魂一个拥抱。
而另一边。
现实中的洛基，看着屏幕上那个彻底坦白，承认自己软弱的“自己”，预想中的愤怒与羞辱并未到来。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他的四肢百骸升起。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仿佛那个他戴了上千年，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的、名为“诡计之神”的沉重面具，终于被人亲手摘了下来。
他不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用尖刺去面对世界。
那个藏在面具下，瑟瑟发抖的、害怕孤单的小男孩，终于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