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沙哑的呜咽,在空荡的审讯室里消散,却又仿佛凝固在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洛基低垂着头颅,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像一尊被抽去灵魂的雕像,维持着那个伸向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
屏幕上,他那具冰冷的尸体依旧停留在画面中,索尔的悲鸣无声地回荡。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视频并未就此停下。
它没有给予任何人,无论是屏幕中的主角,还是现实中的观众,哪怕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画面一转,场景依旧是那间压抑的、充满了复古未来主义风格的审讯室。
那具属于诡计之神的尸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处于人生最自负、最癫狂阶段的洛基。
他穿着那身在纽约之战中被捕时的拘束服,脸上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一场比魔法对决、比星际战争更加惊心动魄的博弈,无声地展开。
一个留着整齐灰色胡子,眼神温和得没有半点攻击性的中年男人,坐在了洛基的对面。
他是TVA的高级探员,莫比乌斯。
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摆出审讯官的架子。
“啵——”
一声轻响。
莫比乌斯拧开了一罐苏打水,气泡嘶嘶作响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喝了一口,姿态闲适,仿佛在进行一场下午茶的闲聊。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洛基所有浮于表面的伪装,直抵其内心的荒原。
“告诉我,洛基。”
莫比乌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上面正快速闪过一幕幕画面——洛基在斯图加特,将一个反抗者残忍地摔在地上;他挖出别人的眼球,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无数无辜的民众在他的入侵下尖叫奔逃。
“你以此为乐吗?”
莫比乌斯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把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洛基灵魂最敏感的区域。
“你喜欢伤害别人吗?你觉得这是统治者的必要手段?”
现实中的洛基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
屏幕里的那个“自己”,傲慢地抬起了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经典的、属于诡计之神的嘲讽弧度。
“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的。”
他的声音充满了戏剧化的腔调,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他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是为了将他们从自由的重担中解脱出来。我是神,我有权……”
“不,你不是。”
莫比乌斯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瞬间切断了洛基的自我催眠。
他手中的遥控器再次按动。
“咔哒。”
屏幕上的画面疯狂切换。
那是洛基一次次背叛索尔后,脸上闪过的得意。
是他在阿斯加德伪装成奥丁,享受着虚假尊崇时的沾沾自喜。
是每一次恶作剧成功后,那转瞬即逝的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空虚。
莫比乌斯的每一个问题,都伴随着一个精准的画面,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洛基用谎言和自负构筑的层层防御。
“你看看你自己。”
莫比乌斯身体前倾,目光灼灼。
“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逃跑。”
“你每一次出现,带来的只有混乱和毁灭。”
“你出生就是为了造成痛苦、折磨和死亡吗?”
“这就是你的光荣使命?”
这一连串的发问,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而这种平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
它在告诉洛基,你所做的一切,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现实世界中,无数自诩为心理大师、谈判专家的存在,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莫比乌斯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才是真正的攻心之术。
他没有在洛基最骄傲的“诡计”与“神格”上与他辩论,而是釜底抽薪,直接否定了他整个存在的价值。
屏幕中的洛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开始游离,不再敢直视莫比乌斯的眼睛。
他习惯性地想要反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那些画面,那些铁一般的事实,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最终,莫比乌斯给出了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