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朝着首座上的清虚子和自家的长老们，重重地跪了下去。
“各位长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心，“清羽这条命是沈公子救回来的。若没有他，清羽早已化作血祭中的一缕冤魂，绝无可能站在这里。”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此战，无论计划如何，无论代价为何，清羽……愿以性命相护！但凡有一丝可能，清羽绝不会让他独自面对！此恩，清羽必报！”
“慕容清羽，你疯了吗？！”
司徒烟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住慕容清羽的手臂，又惊又怒地低吼道：“报恩？用你的命去报恩？用我们整个丹霞谷弟子的安危，去给一个外人陪葬吗？！你清醒一点！”
然而，还没等慕容清羽回答，另一道身影从青云剑宗的队伍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是顾清璇。
她走到慕容清羽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她脸色苍白如雪，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没有去看司徒烟，而是面向首座上自己的师尊，盈盈一拜。
“师尊。”
“弟子顾清璇，愿听从师尊一切安排。甘为此战……做好一切牺牲的准备。”
顾清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随后，她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轻如梦呓的声音，说完了后半句话。
“因为……他早已是弟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没有了他，就算赢了这天下，又有何意义……”
这一下，司徒烟彻底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自家宗门以文静内敛著称的师妹，一个是青云剑宗以清冷孤高闻名的圣女。
如今，这两个人，玄天大陆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女子之二，竟然先后表态，愿意为同一个男人去死？！
那个沈沐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长老，无论是青云剑宗的还是丹霞谷的，都用一种极度震惊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一场关乎天下存亡的战术会议，竟然在此刻，竟然在此刻演变成了两个女子为情郎殉死的宣言？
首座之上，清虚子看着并肩而立的两道倩影，脸上的表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
看着那两朵风中残烛却又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绝代佳人，清虚子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在此刻被狠狠刺痛了。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疯狂、悔恨、无奈，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然，与身为一宗之主的威严。
“够了。”
他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所有人的情绪——无论是激动、愤怒还是悲伤——都瞬间平息了下来。
“眼下，已没有更好的计划了。”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司徒烟的脸上，“此战，关乎天下存亡，非一人一宗之事。我青云剑宗，绝无可能拿天下苍生开玩笑。诸位，只需记住一点——”
“此战，必须胜！”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那句“保全沈沐白”的最高指令，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无论他们是否理解，都必须……执行。
“诸位，”清虚子从首座上站起，那身为正道魁首的气势，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各自回去，做最好的准备吧。”
“丹霞谷的弟子，请全力炼制丹药。我青云剑宗的弟子，磨好你们的剑！”
“三日之后，我们……出发！”
“是！”
一声沉闷而压抑的回应，在大殿中响起。
会议，就此结束。
众人怀揣着各自沉重的心事，默默走出了主殿。司徒烟的脸色阴晴不定，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样满腹心事的长老，第一次对这次联盟的前景，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柳飞雪走在最后。她看着前方那些年轻弟子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空无一人的掌门宝座，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疲惫”的神情。
而顾清璇与慕容清羽，在走出大殿的那一刻，竟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她们从对方那双同样写满了决绝与担忧的眼眸中，读懂了彼此。没有任何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从这一刻起，她们之间，不再有宗门之别，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随着众人的离去，宏伟的主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句“三日之后，我们出发”，还在梁柱之间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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