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我希望大雨能将整个世界倾倒。
这样的话——
那天的相合伞,就是一生的相合伞了。
我和他之间的缘分,也就不会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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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允许,你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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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的雨落得很轻。
像细碎的白噪音,覆盖了整个校园。
千叶的冬天,天总是黑得格外的早。
放学铃刚响过不久,走廊里的学生脚步匆匆,温度比昨天更冷,呼出的浊气久久不散。
又是等到几乎所有人都走之后,藤原義人站在鞋柜前——
他的伞,意外不见了。
应该是被误拿了。
或许是有人搞恶作剧。
義人推鞋柜时,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放着一把粉色的折叠伞——是英梨梨忘带走的。
总之,无论如何,就算只是这样的雨势,淋着走回家也会被有希一顿指点——
“哥哥大人怎么可以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明明答应过我,要好好帮我照顾好你的身体的!”
“哥哥大人的身体,不只是哥哥大人的所有物!”
“唉,头疼”,義人叹了口又爱又无奈的气,正准备硬着头皮冲出去算了。
就在这时——
他听见身后的空荡走廊里,有“啪嗒”一声极轻的合书声。
轻得像一片纸落地。
轻得不像是给活人听的。
義人回头望去。
在走廊尽头的昏黄灯光下——
一个戴着白色贝雷帽的少女,正静静站着。
是加藤惠。
她撑着一把在其他同学眼里,和她一样透明的雨伞。
那透明得像雨能从伞面穿过去一样的雨伞,衬着她的身影显得愈发淡薄。
義人愣了半秒,随即上前两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少女抬眼。
眼中映着昏暗的灯光,却没有光点。
像是夜色先淹没了她,再允许她被看见。
“从你发现伞不见的时候。”
她淡淡说。
義人心里一跳。
“你一直……在看着我?”
惠偏了偏头,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一直能让藤原義人心跳微微加速。
“你是唯一能看到我的人。自然,我也要随时确认,你有没有……忘记我。”
语气平稳,却让義人的肩膀莫名僵了一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空空的鞋柜架,校舍里只剩下雨声与远处的风声。
远处,电车站前商店街的光,若隐若现的闪烁。
“我没有忘记你。”
“我不会忘记你。”
義人低声道,这话不只是在安抚加藤惠,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不如,我送你回家?”
惠轻轻垂下眼睫:“家么,我不记得家在哪了。”
那语气轻得让人心口发冷。
“没有人在等我回家。
没有房间会亮灯。
没有鞋柜会留着我的拖鞋。
没有牙刷在盥洗室里为我停留。
所以对我来说……
有没有家都一样。”
她说得像河里的水流一样平稳。
但義人却听懂了那里面的空洞。
他走前一步,想要说点什么。
却注意到——
雨落在她伞上的声音,是反向的。
像被雨滴吸走,而不是敲在伞上。
加藤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个被“世界静音”的人。
義人的喉咙有些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由何种心情,驱使着说出这番后来细细回想,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加藤同学,那就由我来重新给你一个家。”
惠微微一怔。
“你究竟是抱着何种觉悟,说出这句话的?”
“一生的觉悟。”
冤有头债有主。
藤原義人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甚至不敢向加藤惠说“是我害你成现在这样”。
“一生吗?”
惠打量了他许久许久。
她抬头望向外面的雨。
那一瞬间,她像是在确认“雨是否允许她走进世界里”。
然后,她缓缓侧过头,看向義人。
“你没有伞吧。”
“……是。”
“刚好,和我一起走吧。”
她说得极为自然。
不像邀请,更像一种“理所当然”。
惠往前走了两步,和他之间的距离被雨声吞掉了一点。
“反正没有人会看到我。”
“也不会有人误会。”
“唯独你……可能会。”
她突然向上伸伞。
透明伞面下,她抬起的脸细致、安静、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有一点点危险又温柔的独占欲。
“藤原同学,一个人淋雨,不好。”
“误会什么的,我不在乎那些。”
试着想象了一下,雨伞下在路人眼中让开半个身位,就好像那里有什么人一样,确实有些恐怖。
藤原義人忍不住笑了。
“英梨梨应该还没走,她最近有画稿要应付市里的竞赛,我可以等她。”
为了顾及加藤惠的情绪,好让她觉得“我依旧是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存在”,藤原義人机智地提到了英梨梨。
然而——
“我不喜欢……你和别人一起打伞。”
他的建议,让雨水都似乎停滞了一秒。
周围的空气变得有些寒冷。
義人脸上的微笑僵住。
“啊……抱歉。”
她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情绪,轻轻后退一步,掩住唇瓣。
“奇怪的人会说奇怪的话。请不要在意这点。”
“我很在意。”
这回轮到加藤惠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了。
直到他接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