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天的千叶。
下午四点多。
藤原義人骑着自行车,停在泽村家的门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冬夜的风吹过商住区的街道,带着一点点天干物燥的味道。
这天是感恩节,休息日的下午,英梨梨和往常一样,邀请他来家里一起打新出的游戏铁拳8。
“话说回来,加藤同学,自行车载人是违反交通规则的。”
“等巡警能看到再说吧。”
没错,義人的自行车后座,还载着一个“逃犯”。
风将两人的声音吹乱。
向前蹬着脚蹬的少年,与一手抱着少年腰肢、一手按住乱飞的刘海的少女,这幅画面,就像是寻常的男女情侣。
终于到达目标地点。義人抬头看向那栋传说中的“外交官千金家”。
一户建本身不算夸张,可每一个细节都在悄悄散发“我真的很有钱”的气场。
白色外墙干净到能反光,庭院的树被修剪成完美的圆弧形,甚至连玄关前的石板,都排列得像是在比直线距离比赛。
落地窗透出柔暖的灯光,義人甚至还能看到里面摆着那种“看起来就很贵”的皮沙发。
二楼阳台的铁艺栏杆在风里轻轻摇晃,一旁停着一辆闪得刺眼的黑色SUV——那种光亮程度,大概一天洗两次也不奇怪。
寻常人算得上豪华的一户建,对于義人也不过是司空见惯,他很平常心地站在门口,按了下门铃。
叮咚——
很快,他听见了英梨梨从门内跑出来的轻快脚步声。
“藤原義人!你可算来了!”
门打开的瞬间,她金色的双马尾晃了一下,明明想维持着傲娇的姿态,但眼睛却明显比100万流明的强光手电还要亮。
“你不是早嚷嚷着要玩铁拳8吗?正好今天是发售日,快来一起玩!”
義人好笑地摇摇头:“到底是谁嚷嚷?”
“哼……我管你这管你那的,你愿意来就好。”
英梨梨脸色微红地嘟起嘴,接着让开了门。
義人正准备走进去时——
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藤原同学。”
義人一怔——
明明没有风,但加藤惠的黑色碎发轻轻飘动了一下。
她像影子一样站在门口。
又像是门外的黑夜延伸出的形状。
当然,她没有影子。
義人刚要对她说些什么——
“喂!?你在看什么?”英梨梨回头一脸纳闷,“快进来啊,外面这么冷。”
……她依旧看不到惠。
義人的喉咙无声地动了一下。
“走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英梨梨听见了。
惠也听见了。
但只有一个能回应。
“嗯。”
惠轻轻点头,跟着他一起走了进去。
英梨梨的家里,暖气开得很足。
客厅里有熟悉的游戏机、手柄、乱糟糟的抱枕,还有墙角塞着的画具。
英梨梨蹦到沙发上坐好,拍拍旁边的位置:“快过来啊,義人!”
藤原義人脱了外套,准备坐过去时——
加藤惠先一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義人却能感觉到沙发垫轻微地陷下去。
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和他挤在同一张沙发上。
英梨梨注意到他的卡顿:“你怎么了?椅子上有刺吗?”
“没……没事。”
義人只能被迫坐在两人中间,位置比平常更靠左。
那意味着——在本就容纳空间有限的小沙发上,他和惠完全紧贴在了一起。
惠微微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她一言不发,像是已经习惯这样“悄悄占据一半空间”。
游戏,开始。
客厅的灯光只亮到一半。
电视的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
《铁拳8》的开场曲刚响完,屏幕上,凌晓雨和莉莉对峙着。
风吹起她们的发丝,像是要在舞台上跳一支带火花的舞。
“又选凌晓雨啊,你真的很偏心黑头发呢。”
她撇了撇嘴,轻轻把金色双马尾往后一拨,像是在暗示“为什么不喜欢金发呢”。
莉莉的选人语音正好在那一刻响起,带着法语口音的傲气。
“偏心吗?只是恰好喜欢凌曉雨罢了。”
義人笑着接过PS5手柄,指尖一碰到按钮就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像英梨梨身上,那淡淡的香水味一样。
比赛开始。
她操纵莉莉一个后翻,裙摆飞扬,动作优雅得像舞蹈;
義人用晓雨迎上去,一连串快速连击。按键声“咔咔咔”地在空气里回荡,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话。
“你手速太快了吧!”
“你不是也在偷学连段?”
“哼,那就看谁先KO谁!”
下一秒,莉莉一个侧身回旋踢命中,晓雨倒地。
她得意地举起手柄,“这局是金色的胜利!”
義人看着她扬起的天真笑容,忽然觉得——
输掉这一局,好像也没那么糟。
起码,英梨梨在游戏里赢了。
因为他知道,惠一直都在身边看着。
惠的肩靠着他的手臂。
她的体温微凉,却真实得不像幻觉。
英梨梨却只看到義人偶尔微微侧头、轻声说话的样子。
像是在对空气温柔微笑。
她的PS5手柄突然停住。
“義人……”
“我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有点分心了。”
“你在跟……谁说话?”
義人手指一紧。
惠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
——你会骗她吗?
——你会忽视我吗?
英梨梨的声音开始发颤。
“刚刚那么好的一个连招机会……我故意卖了一个破绽给你,你都没反应。”
“可是你却看着旁边……笑了。”
義人呼吸停顿。
因为刚才惠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藤原同学,我好开心。”
太近了。
近到他的耳朵发红。
近到……旁边的英梨梨,以为那微笑是对她之外的人。
“你是不是……”
英梨梨百战不胜的手抖了,“是不是在跟我看不到的人说话?”
義人还未来得及回答——
惠忽然伸手,轻轻抹掉了他发梢上残留的一滴汗珠。
但在英梨梨眼里,那动作变成——
義人自己抚上自己的头发。
带着一种温柔的、像是被某人触碰后的下意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