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点半。
藤原家的二楼房间,灯光昏黄。
義人坐在桌前,但书页翻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因为——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未接来电:16通——泽村?斯潘塞?英梨梨〉
義人头皮发麻。
他不是不知道英梨梨的性格:
她越是闹,说明她越是害怕。
越是不联系,说明她真的受伤了。
但今晚,她既疯狂来电,却又始终没有发一句话。
像是在用沉默控诉他,“你做的不对,但我还可以哄好,哄我好吗”。
義人伸手捏了捏太阳穴。
“这都是我造成的……”
就在这时——
一个柔软轻轻的声音从窗边响起:
“藤原同学,你还没有睡吗?”
義人几乎被吓到。
他回头——
加藤惠坐在窗台边,双脚垂着,像一只静静落在夜色里的白鸟。
夜风吹开了窗帘,她的发丝轻轻扬起,撩拨着他的心脏。
“你进来的时候……没发出声音?”
“嗯。”
惠淡淡点头,“因为世界不会注意到我。”
義人喉咙紧一下。
和加藤惠相比,英梨梨闹的别扭,也就那样。
孰轻孰重,他尚能分辨。
“刚刚……是谁一直在打电话?”
惠似乎是无意问出,但義人总感觉她已经知道答案。
“是英梨梨。”
“她很伤心吧?”
義人无话可说。
惠注视着他。
“藤原同学。”
“你在难过吗?”
義人深吸一口气:“我……不该这样伤她。”
“你是指——因为我?”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
就像……习惯了自己的名字被忽略,也习惯了“成为麻烦”的结论。
“不是你的错。”
義人摇了摇头,声音极轻:“是我没处理好。”
惠轻轻眨了眨眼:“所以,你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她的电话?”
義人指尖微颤。
她总是那么懂他。
“我……”
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
一旦接起电话,他就必须面对英梨梨的哭泣、质问、失落……还有依赖。
如果英梨梨叫他现在过去,他是否真的可以抛下加藤惠?
答案自是否定的。
他不确定自己的心脏……还能承受多少。
“你害怕她哭吗?”
惠轻声问。
“……不,我只是——”
“怕你因此离开我?”
被说中心事,義人猛地抬头。
惠却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到几乎透明。
“我不会离开的。”
“你接不接她的电话,都无所谓。”
“因为——你会回到我的身边。”
義人心里猛地一沉。
这种话……
应该是甜蜜的。
可从她嘴里说出,却像是命运的判决。
手机突然震动。
〈英梨梨来电〉
惠静静地看着那亮起的屏幕,短裙下,两条微微摇晃的圆润白腿仿佛在表明一个事实——
“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義人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征求她的意见:“我……我应该接吧。”
惠垂下眼睫。
“接啊。”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你怕什么,还是说有什么我不能听的?”
“那我离开?”
“……不必。”
義人终于按下接听键,像是按下了签订契约的手印。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是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回我……”
義人心脏像被捏住。
梨花带雨的披头散发的英梨梨,他这些年,都没见过几次。
“对不起,我在忙——”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是不是……讨厌看到我……?”
电话那头,小小的啜泣声传过来。
像是一只将要被主人抛弃的金毛犬。
就像从小时候开始,一直依赖着他的那个女孩,被狠狠地丢进了黑暗里。
義人几乎控制不住双腿,想立刻过去待在她的身边。
但身旁的温度,制止了他。
“英梨梨,我怎么会讨厌你……”
“可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看别人?”
“你能看到她吗……?”
“我既看不到,也不知道她是谁...但为什么……我要在自己的家里……输给一个看不到的人?”
義人喉咙堵住。
耳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清冷、贴近、却只有他能听见:
“藤原同学。”
惠轻轻贴在義人的肩旁。
“你现在……是在心疼她吗?”
義人沉默地闭上眼。
很多时候沉默,就代表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