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夕阳极快。
下午四点。
天边只剩下一点像被割开的橘色余温。
藤原義人站在校舍前的空地上,呼吸急促。
他的掌心正握着加藤惠的手——那只冰凉、轻得不像真实的手。
“藤原同学。”
惠安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
義人没有回答。
因为他怕一旦说出口,这个计划就会像某种可笑的幻想一样破碎。
他只是握得更紧。
紧到像要把她的存在刻进自己的骨头。
“跟我来。”
義人低声说。
(我想试试,这种方法能不能生效第二次
为什么我要说——第二次?)
惠轻轻点头。
她并不知道——
这是藤原義人第一次主动为她,也是他第一次向“命运”挥拳。
-
操场空空的,只有夕阳斜斜洒下,拉长了学生们的身影。
英梨梨站在远处的看台上,与同学说话。
義人看着那条金色的双马尾,心却沉得像被石头压住。
他深吸一口气。
“加藤同学。”
“我……要让这个世界看见你。”
惠微微怔住。
“你知道的……不会成功。”她轻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
然而某些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命运。
義人牵着她,走向操场中央。
夕阳下,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義人的影子无比清晰。
但惠的影子——
依旧没有。
義人盯着那片空白,感觉胸腔像被针扎一样疼。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必须让别人看见你……”
惠轻轻摇头,试图劝阻他不切实际的妄想:
“藤原同学,我已经——”
“不要说‘不存在’!”
義人用力打断她,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还要激动。
惠愣住。
他第一次……对她这么用力。
-
时间、地点、人物,很好,全都到齐了。
下午四点,正是放学后的校园里人最多的时候。
他突然松开她的手,一步,两步——
站到操场正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像当年那样。
他朝全校唯一能听见的风。
朝天空、朝世界、朝命运。
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加藤惠!!!”
声音响彻整个操场。
校园里的空气,像被抽出了时间轴三秒。
正在和美术部的学生聊天的英梨梨,猛地回头。
篮球场那边的男生,全部被吓一跳。
路过的女生停下脚步。
几百双目光、所有人都在看向義人。
唯独没有人,看见站在他身侧的少女。
没有一个人。
一个都没有。
義人的心脏瞬间跌进深渊。
他害怕社会性死亡。
但为了加藤惠,他可以连死亡都不怕。
一句不够,就再来一次——
“加藤惠——!!!”
“她就在这里!!!”
“你们都看不到她吗?!!”
他的嗓音开始破裂。
被风切得生疼。
像是要撕开世界的规则。
但世界没有半点回应。
连空气都仿佛静止。
学生们的窃窃私语、纳闷与困惑与嘲笑疯狂袭来。
惠站在他的身后,夕阳的光从她身体穿过。
没有阴影。
没有重量。
没有折射。
她像是从三维空间被抹平的一张纸。
世界里的一条漏洞。
-
“藤原同学……够了。”
惠轻轻伸出手。
明明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義人却感觉她像隔着几十米。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不要喊了……”
“你的声音……会伤到自己……”
義人回头。
那一刻他看见——
惠的轮廓在夕阳里轻微地“抖动”。
像是画框被删除前的闪烁。
“……惠!!”
義人疯了似的冲过去,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