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把操场上的尘土吹得一阵阵散开。
藤原義人跪在操场中央的地面上,胸口急促起伏。
那里本来该站着一个女孩——
一个被他拥进怀里的、温度轻得像初雪的女孩。
但现在,他的怀抱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惠……”
他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像是念一段刚从梦里跌落出来的祈祷。
无助的声音一点点被枯冷的空气吞掉。
英梨梨站在不远处,愣在原地。
她看着義人抱住空气,看着他跪倒,看着他哭得像个失魂落魄的孩子。
可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看不到那个被他像命一样呼唤的——加藤惠。
她能看到的只有:
一个男生用尽全身力气在抓住什么,抓住一个她完全无法触及的存在。
“……義人。”
英梨梨想要靠近。
却又不知该不该靠近。
她第一次发现,这个青梅竹马……
竟然有她无法踏入的世界。
那不是“恋爱竞争”的距离。
而是——
像三维二维空间那样的、维度上的距离。
她被隔在他身后,隔在一条她无法理解的世界线之外。
-
義人双肩不停颤抖。
他握着空气的手一点点收紧,像死死攥着什么。
可那什么也没有。
像是从他指缝溢出的“存在感”已经彻底消散。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限的抽气声。
“我……失败了……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种声音,不仅仅是在自责。
更是在为某个人……哀悼。
世界明明在正常运作。
操场上的学生还在讨论社团活动。
夕阳正把地面染成一片绚烂的淡橙。
但義人的世界却已经坍塌成一片暗黑。
“她明明就在我怀里……”
“我明明用尽全力去喊她的名字……”
“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的声音像磨碎的玻璃。
英梨梨忍不住冲过去,将他扶起。
“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好不好……?”
義人的身体是热的。
但他手心,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那是——
他刚刚失去一个人之后的温度。
英梨梨咬着牙,不敢哭出声。
“義人……你在抱谁……?你到底……在失去谁……?”
義人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听到。
就在这时——
“……看得见我吗。”
世界像是到处乱飞的气球,被针轻轻扎破。
声音薄得像空气被剪开的痕迹。
義人猛然抬起头。
英梨梨心脏骤停。
因为在她眼里,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義人却盯着操场边的阴影——
像在盯着一个真实存在的少女。
夕阳把義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就在他的影子旁边——
出现了一条断断续续、像雪花噪点的“第二条影子”。
断裂、闪烁、模糊。
像是某个不存在的少女,努力想站在他身边。
努力想留下。
努力不被抹除。
義人的瞳孔猛地收紧。
“……惠?”
影子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下一秒。
风吹来。
影子破碎成光点。
義人的世界随之坍塌。
-
操场上的风停了。
夕阳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余光在空中停滞,像被冻结在空气的一层薄膜里。
藤原義人呆呆望着怀中空掉的空间。
那里本来有一个人。一个他刚刚还握得那么紧的人。
现在只剩风。
只剩一点挥发得像幻觉一样的余温。
義人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加藤……惠……”
他尝试喊她的名字。
可是再没有任何回应。
義人闭上眼。
胸口像有一把冰冷的铁剑,直接贯穿。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是——
一个他曾用全部温柔对待的人。
可怕的是:
他正在忘记失去的是什么。
那种感觉太诡异、太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