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开始出问题,是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清晨。
藤原義人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的自己却慢了半拍。
不是错觉。
当他停下动作时,镜中的“他”仍然维持着刷牙的姿势,白色泡沫沿着嘴角慢慢滑落。
義人盯着镜子,喉咙发紧。
“……是我眼花了吗?”
下一秒,镜中的影像忽然一闪,像信号不稳的屏幕,随后恢复同步。
義人没有再看下去。
他早已心如死灰。
他低头漱口,却发现水流的声音比平时晚了一秒才传进耳朵。
世界在延迟他。
倘若真如他所想,他反而会——
异常高兴。
-
去学校的路上,他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明明擦肩而过的同学很多,明明有人和他对视、点头、说“早”。
但没有一句——
“早啊,藤原。”
他的名字,像是被从对话里删掉了。
義人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中央。
红灯亮起,人群从他身边绕过,像水流绕开石头。
那一刻,他产生了一个荒唐却冰冷的念头。
——如果我不再移动,是不是也没人会发现我站在这里?
绿灯亮起。
人群再次流动。
有人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是碰撞。
不是擦肩。
而是像影子重叠一样,没有任何接触感。
義人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开始被当成‘不存在’了。”
这不是恐惧。
是确认。
-
教室里,情况更严重。
点名时,老师念到了前一个人,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跳到了下一个。
“……那接下来是——”
老师的视线在名册上游移,却像是看不见某一行。
義人举手试探。
“老师。”
声音发出去了。
但没有人回头。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老师继续讲课。
后排同学小声聊天,椅子拖动。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举着的手。
義人慢慢放下手,心脏却异常平静。
——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是死亡。
——是被“世界流程”跳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只手,昨天还紧紧抱着一个人。
今天,却连“被看见”的资格都在消失。
“……惠。”
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他胸口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系统深处被强行触发。
“现在的我,可以来找你了吗?”
-
与此同时——
她睁开了眼睛。
不在教室。
不在操场。
不在任何“被定义为世界”的地方。
那是一个像未加载完成的空间。
灰白、无声、边界模糊。
加藤惠坐在那里。
准确来说,是“存在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透明。
边缘像是被橡皮擦反复抹过。
“……啊。”
她轻声开口。
声音没有回音。
她并不惊讶。
甚至,没有恐慌。
因为她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于被忽略。
被遗忘。
被当成“本来就不重要的东西”。
——但那是在遇到義人之前。
忽然间——
她能感觉到。
有人正在被拖向她这里。
“義人。”
她念出这个名字时,空间轻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某个权限被错误调用。
加藤惠抬起头,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
不是悲伤。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缓慢而清晰的确认。
“……你果然,也要被删掉了。”
她站起身。
脚步落下时,没有声音,却在灰白空间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这样不行啊。”
她的语气很轻,很温柔。
像是在安抚一个晚归的人。
“你不是说过吗?”
她低声重复那句,早已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记忆里的话。
“就算结局被写死,我也会重来一次。”
加藤惠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安静得近乎病态。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如果世界真的要删掉你……
那我至少,要先留下些什么。”
她伸出手,按在那片虚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