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沉下。
藤原義人回到家时,玄关的灯自动亮起,亮度刚好,不刺眼,也不昏暗。
一如既往的“恰到好处”。
他换好鞋,却没有立刻走进屋内。
手指仍搭在门框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美术教室里的那一幕。
——那张画。
——那片空白。
不是没画完。
而是像被世界提前删去了完成态。
狂三的声音,在记忆深处缓缓浮现。
“你的答案,很可能会决定——
那片空白,要不要被画出来。”
他当时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却又未免太过抽象。
義人把书包放在地上,坐在玄关台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胸口却隐约有种被掏空的感觉。
他想起那天在天台,狂三看着他笑。那笑容像是知道他今天会在这里发呆。
——“这一次,没有兜底选项。”
声音还在脑中回荡,灯光却开始闪烁。
那时的他,并没有真正理解这句话的重量。
只当是她一贯的夸张与挑衅。
可现在,他开始意识到——
世界确实没有再替他“自动修正”。
画布空着。
答案空着。
连时间,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如果我说错了呢……”
这个念头刚浮现——
手机震动了。
来电显示:有希
他一怔,立刻接起。
“哥——哥哥大人!”
电话那头,有希的声音明显带着慌乱,却又刻意压低。
“怎么了?”
“我、我在外面买衣服的时候,在换衣间里被人偷拍了……”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害怕一旦停下来就会哭出来。
“店员说可能是误会,可是我真的很不舒服……哥哥大人,你能不能来接我?”
義人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拳头硬了。
倘若真有人敢再次伤害有希,他不介意让对方尝尝,所谓藤原家的黑暗。
“你在哪?”
“商店街这边……花火大会会场附近。”
电话被迅速挂断。
玄关的灯,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闪了一下。
又恢复正常。
像是什么,被悄悄按下了暂停键。
——也许。
——这是世界给他的“缓冲”。
他拿起外套,满脸急色走出家门。
-
电话挂断前,有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他会来——那是義人最不擅长拒绝的请求。
可她还是故意加上了“被偷拍”这句。
因为她知道,唯有这种理由,才能让他不假思索地出门。
-
商店街比平时热闹得多。
夜色像被人轻轻掀开的幕布,河岸边的灯一盏盏亮起,人群的喧闹,在夏风里化成柔软的回声。
摊贩的铁板滋滋作响,苹果糖映着霓虹般的红,空气中混杂着甜与烟火的味道,仿佛整个夏天都被浓缩在这一刻。
人群喧闹,却带着节日特有的松弛。
花火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的脑海里,接着浮现出了先前在家门口被两人堵住的画面。
-
“今天晚上有花火大会!”
“今晚的安排,已经提前一周定好了。”
英梨梨和雪乃,几乎是异口同声。
前者双手抱胸,浴衣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饰上的金色绸结一跳一跳;
后者手持折扇,淡白色的浴衣线条利落,目光冷静而克制,却明显不打算退让。
“我先说的。”英梨梨咬着小虎牙。
“时间顺序并不等于优先权。”雪乃平静回应。
-
義人叹了口气。
他当时根本没心情去陪她们看什么花火大会,自然是干脆拒绝了。
而现在。
来到有希发来的咕咕噜地图位置后,義人远远地就看见了有希的身影。
她站在路灯下,穿着刚买的浅色连衣裙,双手攥着裙摆。
像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事。
“有希。”
她猛地抬头。
“哥哥大人!”
下一秒,她已经扑了过来。
动作很快,却小心翼翼,像是怕被别人看见,又怕他消失。
義人下意识接住她。
“没事了。”
“我在。”
“所以,坏人在哪里?”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重回家族的打算。
然而——
有希却埋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