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美术教室里,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英梨梨坐在窗边,画板支在膝上,眉头紧锁。
她已经改了三次构图。
却无论如何,都绕不开那个问题。
画面中央——空缺了一块。
不是没画完。
是画不进去。
那一块地方,像是被什么先一步占据了。
“……烦死了,又这样。”
她低声咂舌,用橡皮狠狠擦掉线条。
可不管怎么改,手都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一处。
仿佛本能在提醒她:
这里,不属于你现在能填的东西。
“我绝对是哪里不对劲了。”
她这样对自己说,却没有把那张纸揉掉。
反而再次小心翼翼地压在最下面。
舍不得。
像是那片空白,本身就有其价值。
-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画得怎么样?”
英梨梨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狂三站在门口,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金与红的异色瞳孔在逆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刚好路过。”
她笑得意味深长。
“不过,你这张画……很有意思呢。”
英梨梨下意识挡住画板。
“少、少管闲事!”
狂三却已经看见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停在那片空白上。
“啊啦。”
她轻轻歪头。
“你也看见了啊。”
英梨梨心脏猛地一跳。
“你什么意思?”
狂三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走近,指尖在那片空白上方停住,却没有触碰。
“你知道吗?”
她低声说。
“有些东西,一旦被世界抹掉,就只能靠‘创造’来证明它存在过。”
英梨梨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在胡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
狂三收回手,笑意更深。
“你这种人,不是最讨厌‘被决定好结局’了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
她最烦别人老是叫她金毛败犬。
尤其是有希那家伙。
她都还没告白呢,怎么就注定失败了?
“我先走一步咯。”
“...喂!真是的!”
狂三来去如风,在英梨梨还没回过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还想再吐槽一句,狂三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句话,让英梨梨一瞬间身体莫名僵直——
“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世界想抹掉她,那我就帮你一起守住,你还记得的部分。”
“不知道这句话,还生不生效呢~”
-
美术教室里。
沉默在空气里漂浮了许久。
英梨梨盯着那片空白,深吸了一口气。
“……烦死了。”
她抓紧铅笔。
如果世界不允许她记得。
那她就画出来。
潜意识告诉她,她能做到。
铅笔落下的瞬间,纸面轻轻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
美术教室的窗外,灯光一盏盏熄灭。
她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那片空白上。
铅笔的第一笔划破纸面。
线条出现了。
不是完整的人。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世界,轻轻颤了一下。
——创作,也会坠落。
她笑了。
那一刻,她既是画家,也是被画的人。
窗外,夕阳彻底沉下。
与此同时,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一盏灯,慢了半拍才亮起。
-
美术教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哟,小金毛,画得还顺利吗?”
那种语气,轻得像是朋友间在闲聊,却让英梨梨的后背瞬间绷紧。
她猛地回头。
狂三正靠在门框上,黑色的双马尾垂在两边肩上。
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一边眼睛,只剩下另一只红色的妖异的眸子,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
“你怎么又来了?!”
英梨梨条件反射地护住画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放心啦,我又不是来抢你的男主角的。”
狂三笑眯眯地说。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英梨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什、什么男主角!?我才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至少——现在不是。”
英梨梨的脸瞬间从红转为铁青。
“好啊时崎同学,我就知道,你下午在班上的宣言不是开玩笑的!”
她不堪地回忆起,下午时崎狂三被老师领入教室时,作为转学生介绍的猖狂宣言:
——妾室时崎狂三,乃藤原義人时之彼方的恋人,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狂三已经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偏偏踩在英梨梨最不想被踩到的节奏上。
“你知道吗,泽村同学。”
狂三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那张画上。
“你画画的时候,世界会变得很紧张哦。”
“哈?”
英梨梨一愣。
“线条落下的瞬间,时间会犹豫一下。”
狂三伸出手,却依旧没有碰触画面。
“就像现在这样。”
英梨梨下意识低头。
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了。
铅笔握在指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没灵感。
而是——
世界在等她先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英梨梨咬牙。
狂三歪了歪头,笑得像只最顽皮的猫。
“我想说的是,你是那种很危险的类型哦。”
“危险?”
“嗯。”
狂三轻声道。
“你会把‘不存在的东西’,硬生生拉回现实。”
-
门外,再再一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是规律而克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