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大会结束后的夜,比想象中还要安静。
人群散去得很快。
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礼貌地请离了现场。
藤原義人和有希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间隔固定,光影落在地面上,拉出两道并行的影子。
刚才的事,谁都没有提。
不是刻意回避。
而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有希的步伐比平时慢半拍。
她握着他的手,却不像平常那样黏人,只是安静地走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哥哥大人。”
“嗯?”
“你后悔吗?”
声音很轻。
却精准地落在他心口。
義人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见有希仰起的脸。
夜色把她的轮廓柔化得近乎透明,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晰。
“后悔什么?”
“刚才的事。”
她没有说“亲吻”。
只是说“那件事”。
“如果哥哥大人后悔了,我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她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是在撒娇。
義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
“不后悔。”
回答很短。
却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我确实喜欢着有希。”
有希的呼吸,明显轻了一下,平常主动到让人害怕的她,这一刻的脸红得吓人。
“嘿嘿……那就好。”
她笑了。
那笑容安静而满足,像是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
“这是兄妹之间正常的互动。”
他的语气正常,就如他握着的那只又小又滑的小手,那样的动作。
有希的神情微滞,她轻轻挠了挠義人的掌心,予以反击。
“我可是第一次去做那种事哦?”
她刻意强调了第一次。
“还是说哥哥大人,想在以后的某天,把有希交给另外的男人——痛欸!”
突然被握紧手掌让有希怪叫一声,听着耳边義人的“抱歉,没有弄疼你吧”,有希倒是希望——
哥哥大人可以回到家后,再好好地弄疼自己。
“嘿嘿嘿嘿嘿。”
有希的傻笑声在義人听来,是不折不扣的挑衅,他只好再度强调一下两人不可逾越的身份。
“以普遍理性我而论,我们是货真价实的兄妹。”
“バッカヤロウ!!実の兄妹だからいいんじゃねーか!!”
義人:“...”
被突然暴走的有希抓起衣领,義人颇有些生无可恋。
“好吧。这下,藤原天龍两个孩子的故事,要成为神作了。”
得到首肯,有希笑得更开心了,她像有主的大猫咪,不断蹭着義人的胸口。
不只是“未来”。
不只是“关系定义”。
而是——她的情感现在被承认了。
“话说回来——哥哥大人的第一次,是我吗?”
有希有意无意的提问,让義人浑身一僵的同时,内心莫名一痛。
(我这是...想到谁了?)
“唔——!”
有希紧盯義人许久,泄气地握住了拳头。
“哼,不回答算了,反正以后的许多第一次,都会有我来拿下!”
-
同一时间。
雪之下雪乃站在房间的书桌前。
台灯亮着。
光线冷白,像是刻意排除了所有暧昧的可能。
桌面上摊着笔记本。
页面翻开,却迟迟没有落下一笔。
她已经盯着那一页,看了十分钟。
“世界偏移记录·临时稿”
标题写得很工整。
可下面,却一片空白。
她合上书,又重新翻开。
指尖敲在桌面上,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定。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花火大会那一幕,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有希踮起脚的动作。
義人没有躲开的瞬间。
以及——世界在那一刻,没有进行任何修正。
没有延迟。
没有抹消。
没有替换解释。
一切,都被默认成立。
“情感优先级覆盖。”
这个结论,在她脑中浮现。
她下意识否定了它。
太粗暴了。
太不讲理了。
太不合亲情逻辑了。
可——事实摆在那里。
理智无法否认。
“……原来如此。”
雪乃轻声重复了一遍。
却不是对别人说。
而是对自己。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并不是站在“旁观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