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乃?”
義人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吗?”
“我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她合上门,走进来,高高扎起的单马尾,有那么一刻像有希的影子。
“但我发现了一件,无法忽略的事。”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站在他对面。
距离,不远不近。
却刚好处在——
会被误会为情侣的范围内。
“你昨晚,看花火了。”
不是疑问句。
義人的呼吸,轻了一下。
“……嗯。”
“和周防同学。”
她补充。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雪乃的目光没有闪躲。
甚至比平时更直接。
“世界,没有修正那一幕。”
她说。
“这是不正常的。”
義人不自在地抓了一下脸,明明只是同桌,却有种被女友抓奸的怪异感觉。
“你是来找我讨论世界异常的吗?”
“不是。”
她否定得很快。
“我只是来确认——
理智是否还被允许存在。”
雪乃坐在藤原義人身旁。
和以往一样的位置。
一样的距离。
桌面、书本、光线的角度——
一切都与昨日无异。
这本该让她安心。
可她却感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适。
——太顺利了。
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肩膀靠近了半公分。
世界没有反应。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节奏被刻意打乱。
光线,迟了零点一秒才跟上。
“……”
原来如此。
她不是第一次察觉异常。
但这是第一次,她确认——
异常是站在他那一侧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
字迹工整,推导完整。
结论却让人不寒而栗。
——当我坐在他身边时,世界会自动补全缺失项。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这个结论。
不,这只是巧合。
是环境,是时间,是观测误差。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列举反证。
——可那些反证,一个都没能成立。
这不是理智。
这是依赖。
她合上书。
“藤原同学。”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判断,都不再来自我自身,你会怎么想?”
他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靠了过去。
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那不是依恋的姿势。
而是——
确认变量是否仍然有效的实验动作。
世界,轻轻震了一下。
但没有修正。
没有警告。
没有强制分离。
她的心,反而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她并不是被允许靠近。
而是——
世界默认了这种靠近。
“……”
雪乃直起身。
这一刻,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理智没有失效。
只是,理智不再被优先采纳。
她站起身,整理好裙摆。
“藤原同学。”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想申请一件事。”
“什么?”
“在我彻底失去旁观资格之前——
让我,作为‘当事人’,参与一次判断。”
他没有立刻回答。
雪乃却已经转身。
因为她很清楚。
当理智开始请求许可的那一刻,她就已经——
站在世界的对立面了。
“当我坐在你身边时,世界会变得‘正确’。”
这句话,她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
一直以来,它都成立。
可现在——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正在用它,逃避做出选择。
她抬眼看他。
“现在我开始怀疑——
那究竟是世界的秩序,还是我在逃避选择。”
義人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乃忽然低头。
声音压低。
“我昨晚,重新计算了概率。”
“如果情感继续优先,
那么未来三个月内——
我将不再具备‘旁观资格’。”
她笑了一下。
不是自嘲。
而是清醒到近乎残酷的笑。
“理智告诉我,现在就该后退。”
她抬头。
“但情感在问我——
你甘心吗?”
義人没有回答。
因为他意识到——
这个问题,本就不该由他作出回答。
雪乃却在等待。
不是答案。
而是反应。
许久,她站起身。
“藤原同学。”
“我有一个请求。”
義人从被笼罩的甘美气息中回过神。
“什么?”
“也陪我看一次花火大会。”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是今天。”
她补充。
“是我选择的时间、地点、条件。”
“不是作为兄妹。”
“不是作为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
“而是作为——
一个明知道会越界,却依然选择前进的人。”
空气,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情感核。
不是创造核。
而是——
理智在承认失败之前,所做出的最后一次主动选择。
義人沉默了很久,最终,只说了一句:
“……好。”
雪乃闭了闭眼。
像是在确认某个不可逆的节点已经成立。
“那就够了。”
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
图书室的灯,慢了半拍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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