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灰的温度，已经快要散尽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躯。
随着他的动作，那穿透琵琶骨的金刚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清脆。
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每一声，都在嘲笑着他的天真，他的软弱，他的愚蠢。
“我忍了五百年……”
牛魔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尽的悲凉。
“跪了五百年……”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早已被岁月和屈辱磨得浑浊不堪的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厉色。
那是属于五百年前，那个敢与玉帝掰手腕的平天大圣的眼神。
锋利。
霸道。
凶顽！
“原来，忍让换不来和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只能换来得寸进尺！”
“原来，跪着生，不如站着死！”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懂了当年那只猴子为何宁愿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也不肯低头。
懂了自己儿子为何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成为那佛前的善财童子。
因为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那早已被枷锁压得弯曲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又重新挺直了一些。
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属于太古大妖的桀骜与凶性，在这一刻，被儿子的死，彻底点燃。
他要报仇！
他要掀了那灵山！
他要砸了那天庭！
他要让所有害死他儿子的人，血债血偿！
然而……
这股冲天的戾气仅仅升腾了片刻。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那捧骨灰，当他感受到体内那被封印大半、运转不灵的妖力时，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复仇火焰，最终还是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已经老了。
他，已经残了。
他的时代，早在五百年前，在他选择戴上这副锁链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觉醒？
太晚了。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幡然醒悟之时，却发现自己早已失去了放手一搏的资格。
手中的骨灰，在风中一点点散去。
牛魔王眼中的光，也随之一点点黯淡。
昔日那个敢与天比高，笑傲三界的平天大圣，在这一刻，伴随着儿子的骨灰，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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