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在桌上“噼啪”作响,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坐在桌前,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王主任、李科长、张主任……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他权力的阶梯,是他一声令下就能调动的资源。这是他耗费半生在四合院里编织的人脉网——谁欠过他的人情,谁被他拿捏着把柄,谁能成为他攻讦别人的刀。
但现在,这张纸轻飘飘的,像一张催命符,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力。
“老易,你还在琢磨什么呢?”一大妈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热水的热气都压不住她声音里的寒意与担忧,“领主大人都发话了,这个时候,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滚动,没有说话,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纸上。
他在赌。
赌那个叫林渊的年轻人只是虚张声势,赌那所谓的外敌是子虚乌有,赌自己几十年积攒的威望和人心,还有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
但理智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浇得透心凉。林渊那双眼睛,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阴暗。他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算计,在那个年轻人面前,都如同三岁孩童的把戏,可笑又可悲。
“我不甘心!”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易中海在这院里当了半辈子‘官’,所有人都得看我脸色!凭什么!凭什么一朝之间,就全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可是……”一大妈欲言又止,眼圈泛红。
“可是什么?!”易中海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凶光毕露,“可是我们打不过他?可是我们除了等死就没别的路了?!”
一大妈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倒退半步,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了。
易中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他知道,对着老伴发火毫无用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
“我去一趟。”他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去找刘海中和阎埠贵。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不如……拉着他们一起拼一把!”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一大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放心,我还没蠢到去送死。”易中海的难看地咧了咧嘴,“我只是想……看看这死路里面,还有没有一条能爬出去的缝。”
说完,他推门而出,高大的身影迅速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
刘海中家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老刘,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二大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明天就要去那鬼北门了,你就真打算去给人家当炮灰,就这么认命了?”
刘海中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摩挲着一个掉了瓷的茶缸,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官,哪怕只是个管着十几户人的小组长,也能让他体会到人上人的滋味。为了这个梦想,他在四合院里看人下菜碟几十年,对上有利的他能笑成一朵花,对下无用的他能苛刻到骨子里。
可现在,官瘾没过足,命倒是要先没了。
“认命?”刘海中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不认命又能怎么样?跑?你告诉我,这城墙外面,除了野兽就是怪物,往哪跑?反抗?拿什么反抗?拿你这身肥肉去挡人家的刀吗?”
“那你就真要去送死?”二大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不去送死,现在就得死。”刘海中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绝望,“至少去了北门,还有三天活头。万一……万一那外敌没那么厉害呢?”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老刘,开门,是我,老易。”
刘海中打开门,看到易中海和阎埠贵一前一后站在门外,寒风卷着他们身上的寒气涌入屋内。三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不甘的绝望。
“进来说。”
三人围坐在桌前,油灯的光映着三张阴沉的脸。
最后还是易中海打破了死寂:“我来,就问你们一句话,真就这么认命了?”
“不然呢?”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老易,你可别犯糊涂,想带着我们造反?”
“造反?”易中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我还没那么傻。林渊那小子有系统,有军队,还能引动天地异象,那是神仙手段!我们拿什么造反?拿这把老骨头吗?”
“那你深更半夜把我们聚起来,到底想干什么?”刘海中不耐烦地问,他现在心烦意乱,只想找个地方发泄。
“我想赌一把。”易中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赌林渊说的外敌……根本就不存在!”
此话一出,刘海中和阎埠贵呼吸都是一滞!
“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