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半的倒计时，正式进入第二天。堡垒内部进入了一种奇特且压抑的紧张状态——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浓烈的火药味，知道要打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仗，但具体怎么打、打谁、什么时候出发，普通居民一概不知。核心军事信息被严格限制在排级以上军官之间流通，底层的卫队士兵和后勤人员只接到了一道死命令：“全面检查战斗装备，清点所有弹药库存”。
这种信息的不对称，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一些副作用。贾张氏在战场上搬尸体搬了整整一天，浑身酸臭，老腰都快断了。她的嘴被系统的法令死死封住，哪怕被变种人的骨茬划破了手，也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但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可一刻都没闲着。
老婆子一边费劲地拖着一具半截的变种人残躯往回收站挪，一边贼眉鼠眼地到处乱瞄。她瞄到后勤兵正成箱成箱地往外搬运黄澄澄的弹药，瞄到狼人冲锋队的壮汉们在空地上光着膀子发疯般地集训，更瞄到兵工厂那边的烟囱整夜都在喷吐黑烟，灯光亮得刺眼。
她说不了话，但她会用表情。
“劳动改造”法令禁止的是语言散布，可没禁止面部表情。贾张氏经过其他居民身边的时候，故意把一张老脸挤成苦瓜，疯狂摇头叹气，眼皮翻得只剩眼白，那意思明摆着——完了，完了呀！又要打仗了，这回阵仗更大，咱们都要没命啦！
效果比说话差点，但也足够恶心人。
林渊站在瞭望塔的顶层，通过全息监控屏幕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冷笑出声。
不是被气笑的，纯粹是被这老太婆逗笑的。在系统绝对规则的铁拳下，这老东西还能找到钻空子的办法，这份不屈不挠的“钻营精神”，要是放到灾变前，高低能当个无良律师。
但他并没有追加惩罚。一来，法令生效期间不能叠加同类法令；二来，贾张氏这套可笑的“表情包攻击”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大战临头，堡垒里哪个人不是绷紧了神经？谁都有眼睛看得到那堆积如山的弹药，根本不需要一个扫垃圾的老太婆来制造焦虑。
该处理的军务堆积如山，实在不值得在一个忠诚度只有十一的跳梁小丑身上多浪费一秒钟。
——
下午三点，前线侦察报告传回。
“矿山秃鹫”在采石场外围三公里处进行了一次高空掠过式侦察，带回来的全息影像让指挥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领主，情况不太乐观。”飞行侦察员指着屏幕上的热成像图，“采石场入口处集结了约一百二十只变种人，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多出两成。其中高等变种人绝对不少于二十只。它们没有乱跑，而是像有纪律的军队一样，分布在矿坑各个台阶层上，形成了三道严密的防线。”
林渊盯着屏幕。
最外围，是低等变种人组成的“肉盾墙”，密密麻麻趴在碎石堆后面，像是一层令人头皮发麻的虫群；中间层，是高等变种人的游击防区，它们完美利用了矿坑复杂的石台阶地形做掩护；而最内层的遗迹入口，具体守卫情况却是一片模糊——入口实在太深，从空中往下看，只能看到一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它们在挖东西。”侦察员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挖什么？”林渊眯起眼睛。
“遗迹入口周围堆了很多新翻出来的土石，看痕迹，像是在强行拓宽通道。还有……这是最棘手的。机载声呐探测到地下有异常震动，频率非常规律，每隔四十秒一次。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林渊调出声呐的原始数据波形图，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规律震动。每四十秒一次。持续不断，沉闷而有力。
他果断打开系统的数据分析模块，将声呐记录直接扔了进去。
三秒钟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提示音，血红色的分析结果弹窗浮现：
【震动源深度：地下约80米】
【震动特征：与已知“远古遗迹能量脉冲”高度吻合（匹配度91.7%）】
【推测：遗迹核心正在高速运作。可能原因——1）自然激活周期；2）外力刺激激活（如统领级生物利用犄角进行高强度能量交互）。】
灰烬在用那根完好的右犄角，强行连接遗迹核心。
它在不计代价地加速恢复！
林渊一把关掉分析面板，大步走到全息战术地图前，将采石场的三维模型放大，死死盯着那几道防线。
留给人类的窗口期，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短得多。
“通知易中海。”林渊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参谋下令。
“领主，什么内容？”
“问他，机甲的改装和武器维护，能不能再快半天？”
参谋领命小跑着去了。五分钟后，参谋苦着脸跑回来，原封不动地带回了易中海的咆哮：
“易老原话是——‘你当老子是神仙？！再催老子就死在车间里给你看！’”
林渊沉默了几秒，表情有些无奈。
上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用了一点话术，拍了拍老爷子的马屁，多争取了半天时间。这次老爷子显然学聪明了，直接把退路焊死，连条缝都没留。
“行吧。那就按原计划，两天半。”林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把出发时间从早上改到凌晨。天亮前赶到采石场，借着夜色，打它一个措手不及！”
作战计划迅速做出了微调。凌晨出发，意味着全程夜间行军；夜间行军，意味着所有战斗人员必须配备夜视装备；夜视装备一开，电池消耗就会成倍增加——后勤部那边接到命令，又开始了一轮骂骂咧咧的连轴转。
林渊亲自去地下二层检查了弹药库存。步枪弹充足，机枪弹堆成了小山，自动炮塔的弹链足足备了六条。唯独高爆榴弹不多，总共只剩下十二发，这玩意儿得留在关键时刻用来撕开防线，必须省着用。
“战争祭坛的祭品，准备好了吗？”他转头问负责库管的老刘。
老刘赶紧翻开随身带的皱巴巴的清单：“高等变种人核心三十一枚，灰烬左犄角碎片一份。领主，按你吩咐的，全放在最高级别的冷藏柜里，谁也没动过。”
“好。出发前两小时，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祭坛。我亲自主持祭祀。”林渊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