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大营的演武,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岳,狠狠压在了京城所有勋贵世家的心头。
冲天的杀气散尽,但那股令人骨髓都感到冰冷的寒意,却在整个上层阶级中迅速蔓延、发酵。
霍去病率领八百羽林骑出塞,奔赴北方草原。
白起则接管了京师的全部防务,五万大秦锐士的黑色铁甲,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森然阴影。
一内一外,一攻一守。
整个京城,被一种无形的恐怖彻底笼罩。
往日里车水马龙、喧嚣繁华的街道,都变得萧索了几分。那些高门大户朱漆的府门紧闭,往日里斗鸡走狗、招摇过市的纨绔子弟,也彻底销声匿迹。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太和殿内,金砖冰冷,蟠龙金柱沉默地矗立着。百官按照品级站定,却无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们眼观鼻,鼻观心,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颈后方,正抵着一柄无形的、沾满血腥的利刃。
赵峥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他很清楚,仅仅依靠抄家和军权的威慑,只能震慑一时。这些盘根错节百年的勋贵集团,如同附着在帝国这棵大树上的藤蔓,早已深入骨髓。想要彻底将他们连根拔起,必须釜底抽薪。
次日,早朝。
龙椅上的赵峥,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新政或是军务的话题,仿佛前几日的雷霆手段都只是过眼云烟。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殿下百官的心脏越悬越高,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整个太和殿。
终于,赵峥的目光落在了户部尚书的身上。
“张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户部尚书张恒,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臣,闻声身体猛地一颤。他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臣在。”
“把你准备的东西,念给诸位同僚听听吧。”
赵峥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恒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从宽大的官袍袖中,颤颤巍巍地摸出了一卷厚厚的卷宗。那卷宗的封皮是暗黄色的,边缘已经磨损,透着一股陈腐的岁月气息。
当百官看清那卷宗时,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户部的借款总账!
大周立国百年,权贵向国库借款早已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风气,一种上流社会的潜规则。
国库,早已不是国家的钱袋子,而是这些勋贵世家的提款机,是他们之间进行利益输送、维系关系的工具。
有借,无还。
天经地义。
但今天,这位新君,似乎要打破这个“天经地义”。
张恒哆嗦着双手,缓缓展开了那份长长的名单。他每念出一个名字,殿中就有一片官员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北静王,水溶,于景和三十七年,借支白银一百五十万两,至今未还……”
第一个名字,就让整个朝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北静王,四王之一,当朝第一等的顶级勋贵!一百五十万两,这笔天文数字,足以装备一支数万人的大军!
张恒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干涩,他不敢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荣国府贾家,历年累计,借支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宁国府贾家,累计借支,九十五万两……”
“……史家,保龄侯,累计借支,八十万两……”
“……王家,都太尉统制,累计借支,七十三万两……”
一个又一个显赫的家族,一笔又一笔触目惊心的数字,从户部尚书的口中吐出,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剜在那些勋贵的心头肉上。
四王八公,十二侯,几乎无一幸免!
更有无数依附于他们的文官集团,同样榜上有名。
名单宣读完毕,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死寂。